他已尽力周旋,将联姻对象换作一个乳臭未干的幼女,只为将这桩政治捆绑尽可能地向后拖延。几年后,天下格局定然大变,届时他羽翼丰满,自有底气寻机废除婚约,彻底摆脱这层束缚。这几乎是他在当前内外交困的境况下,能为豫州、为自己、也为她争取到的最大回旋余地。
可……够吗?
他了解楚南生,那看似温和柔顺的皮囊下,藏着的是宁折不弯的傲骨,是不容半点将就的独立自尊。哪怕他拖延了婚期,哪怕他从未对旁人动过心思,求娶她人这件事于她而言,便会是一道跨不过去的坎。她未必会直言质问,更不会撒泼纠缠,只会用疏离与客气,再度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更有甚者,从此江湖不见。
谢砚焦躁的目光落在案头一角,那里静静躺着一个素白的小瓷瓶,瓶身温润,是楚南生特地给他随身携带的静息养心之药。
他伸出手,拿起瓷瓶。静心?哪里那么容易!他将瓷瓶揣入怀中,起身大步走出军帐——他要立刻见到她。
夜色如墨,营中万籁俱寂,唯有哨兵的脚步声偶尔掠过帐外。谢砚给楚南生单独开设的私人医帐内还亮着一盏孤灯,秋水守在帐外,长天在内陪伴。烛火摇曳中,楚南生正俯身案前碾制药材,一身素色医袍衬得身形愈发纤细。因与外界并不往来,她褪去了日间随行的男装,长发松松挽起,发间别着一支素雅的玉簪,指尖沾着细碎的药末,正专注地将研磨好的药粉分装成小囊——这是为谢砚特制的安神药,她感觉自打到洛川,他愈发操劳难安,便想着多备些,方便他随时取用。
她专属的医帐在谢砚房间后侧,好似被帅营笼罩,虽地处整个大营最重要处,却仿佛与世隔绝。帐门紧闭着听不见外界动静,关于江东使臣来去,她竟半点不知。
直到听到脚步声,楚南生才回头,见是谢砚,她展颜一笑:“世子。”
谢砚俯身:“夜里寒凉,随我回屋。”不等楚南生应声,他已顺势牵过她的手,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拉着她随自己而去。
屋内暖意融融。谢砚反手将帐门掩上,他携着她坐到榻边,楚南生顺手递过一盏温热的茶水,却被谢砚放到一旁矮几上。下一瞬,他环住她腰,稍一用力将人捞进怀里,稳稳按坐在自己腿上,
“世子……”楚南生嗔他。月光洒落在她的耳尖与脖颈上,为她添了几分平日里少见的娇态。
谢砚抬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面颊:“该叫我什么?”
楚南生知道他的意思,抿唇一笑:“子渊,谢子渊。”
这一声唤似揉碎了月光,谢砚眸色更浓,满意点头,将她抱得更紧。他低头盯着她湿润润的眼睛,一字一顿:“楚南生,你是我的。”
说着,又微微倾身,用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听到没?!”
“我又不是檐下狸奴,什么你的我的?”楚南生眨眨眼,脑袋拉开寸许距离,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娇俏反问:“那你呢?世子大人,你是我的么?”
“是。”谢砚几乎没有半分犹豫,指腹轻轻碾过她在月色下愈发红润的唇瓣,回答得斩钉截铁,“我从头到脚,满心满眼,全是你的。”话音未落,他便低头啄上她的唇。少女的唇湿润柔软,似山间久旱逢雨的甘露,瞬间浇灭了他心底焦灼、干渴。那些江东的制衡、天下的霸业,此刻尽数烟消云散,天地间只剩她的温度与气息。
不同于往日急切,这一吻带着耐心与缱绻。唇齿辗转间,他一点点舔舐着她的羞涩,瓦解着她的矜持,用自己的气息彻底包裹住她。
他要让她记住自己的味道,习惯被他庇护的温柔乡,再也离不开他筑起的天地。
帐外有号角声悠远传来,裹着夜色穿透营房,却衬得此刻屋内愈发静谧。情愫如燎原之火,在暖空气中慢慢蔓延。谢砚抱着怀中软玉温香,轻轻摩挲着她的后腰,眼底是化不开的柔情,心底却翻着冷硬盘算:江东要虚与委蛇,天下霸业要争,可怀中这人是他的逆鳞,更要牢牢攥在手里,绝不能出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