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熟悉的声音传来,是乌海,他的脸色煞白。
赵琮缓缓转动脑袋,看向那红帐处,只一瞬,红了眼睛,胃中一阵翻滚,脸上的血色全褪。
方恒明站在那处笑,握着银刀当着赵琮的面抽了一鞭。
血沫飞溅在赵琮的脸上。
天旋地转之感袭来,赵琮几乎站不稳。
脑中突然想起些什么。
“小玉儿,这些有什么好怕的,你且看着,这像不像一只拔了毛的鸡。”
“哈哈哈,三殿下这都怕,不是喜欢看斗蛐蛐吗,看这个便不行了。”
“小玉儿,哥哥不是和你说过的吗,你是男子,怎会不行呢,我像你这么大时,小青娘子都有孕了。”
赵琮身形不稳,眼前漆黑了几秒钟,乌海立马扶住了他。
赵琮抬手摇头,质问方恒明:“你这是在做什么!”
方恒明:“殿下不知吗?一看便知吧。”
赵琮:“她并未做错任何事,是我让她走的!”
“入了神域塔,便不再去凡间。”方恒明声音极其寒冷。
“狗屁的神域塔!”赵琮双目通红,不再掩饰自己来的目的,冲到他面前,抓着他的衣襟怒问:“你在这里残害了多少女子,又把梅娘子藏在哪了!?”
“殿下若是为了那一个小娘子与我这般可这不值得。”方恒明摊开手,怕自己手上的东西伤了他。
“我恨不能杀了你!”赵琮展扇,每一节扇骨都是锋利的刀,抵在方恒明的脖间再问,“梅娘子在哪!”
方恒明只笑不语。
赵琮浑身颤抖,头痛欲裂,扇都握不住乌海拔剑护着赵琮,“殿下!”
方恒明看着需要搀扶的赵琮,很是无奈,“殿下,我以为殿下不会是现在这般模样,连扇都拿不稳。”
“你想我怎样?”赵琮口中有血,怒火攻心,“和你一样,手段残忍,荒淫无道!”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赵琮心口剧烈疼痛。
滔天的愤怒将他淹没。
方恒明为何会请自己来此,到底是何目的,他是自作主张还是有人指使,他居然胆大包天至此。
赵琮心中不知哪里来的慌乱,让他孤立无援。
可分明乌海便在他身边,他为何会慌张成这样。
方恒明眼里丝毫没有惧意,“前朝末年,乱臣贼子通敌叛国,玄武门斩昏君,突厥等外族来犯,七十多年中原破败,国四分五裂,民无处聊生,人竟也被当做食物。”
“大雍的太祖皇帝领兵从北征战至南,收复大片失地,大雍建立后,太祖皇帝下令将前朝的叛贼余孽半数屠戮,半数打为贱籍,并下令,良贱分野,不许贱籍参与闱试,不许良贱通婚,原就是想要叫这群余孽都渐渐给灭绝了。”
“可……这才百年未到,贱籍人数逐渐庞大,更有甚者想要脱去贱籍,入朝为官,殿下以为,这些贱籍不灭尽,大雍将如何?”
“是否会如前朝一般,又或是比前朝更悲惨?”
“殿下遍读天下书,可看过史书?”方恒明振振有词,“宦人祸乱宫闱,贱籍杀遍士族,民易子而食,饿殍遍野,浮尸千里,殿下心怀苍生,却不顾大局,目光短浅。”
乌海大怒:“你怎敢如此和殿下说话!”
“若论辈分,殿下该喊我一声小舅舅。”方恒明望着赵琮,“小玉儿不曾学过那残酷之事,如今该懂了。”
赵琮脑中似有东西要炸开了,“你有什么资格喊我的乳名,方贵妃给你的胆子?”
“我再问一遍,梅娘子在哪!”
方恒明原本还不愿这么做,但如今,他看着赵琮道:“梅娘子当死。”
赵琮眉心直跳,“你说什么?”
“我说她该死。”
赵琮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谁叫你这么做的?”
他推开乌海,朝方恒明走去,“谁叫你这么做的,二哥哥?还是方贵妃?”
“该死的早就死了,她们都是无辜的。”赵琮道,“你休要在我面前满口胡言,正是因为贱籍身份卑微,故人人都可欺压,他们报官无门,惨死冤死之人无数,更有甚者用尽手段设计将良籍者变为贱籍,你说贱籍数量剧增是为何?”
赵琮眼中有泪,“若大雍的繁盛是靠着践踏贱籍而建立的,终有一日必遭反噬!”
方恒明心中叹赵琮的柔软心肠,又恨,可他偏偏是生在帝王家,“殿下不似赵家郎,假菩萨出了个真观音。”
赵琮横眉冷对:“胡言乱语!”
方恒明低头讪笑,“殿下,我不会害你,倒是你身边之人心怀叵测,我今日所言句句出自肺腑,殿下所要走的道,并非正道,怕是日后要掀了赵家的王朝才罢休。”
赵琮不语,冷声问:“放肆!你怎敢妄议宫闱!你放不放人!?”
方恒明看着赵琮,冷静道:“她出不去。”
“好,今日,我大雍襄王亲眼所见,方恒明罔顾法度,当着众人之面动私刑,残害女子,罪不可恕。”赵琮忍着脑中的疼痛,道,“今我杀你便是以正国法。”
赵琮怒不可遏,可是哪怕他这么说了,对面方恒明依旧岿然不动。
赵琮捏着扇,转手一甩,扇子便飞了出去,擦着方恒明的脖子而过,方恒明站立不动,见扇擦他脖颈而过未伤他分毫,笑道:
“殿下不是不能杀我,而是不敢。”方恒明捡起地上的扇子,细细看了看,真心觉得这扇做得可真精巧,看似是把风流扇,实则暗藏玄机。
“殿下还在襁褓中便抱养在宋老夫人膝下,由宋老夫人与姜国公亲自教养,故殿下从小性情宽和,聪明好学,行事从不乖张跋扈,你可知为何要让你在姜国公府中养大?”方恒明问他。
赵琮沉默不语。
方恒明看了眼他的神色,笑道:“因为怕你死在内庭中。”
“不负众望,殿下被养得果然是天真无邪,不谙世事。”方恒明眼中不知是什么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