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赵琮看来,他无论要说什么,都是想为自己所做的开脱。
“殿下若是要杀我,便杀吧。”方恒明把扇子递到赵琮面前,“我就怕殿下不敢杀,殿下不喜见血,连这等贱畜都要怜惜,我只觉殿下太过软弱,杀了我倒能证明殿下还有点血性。”
“若我能助殿下成长,我死而无憾。”方恒明仰着脖子,摆出任人宰割的姿态。
赵琮恨他做出这等事将他架在断桥中间,杀便是与他一样,不杀他又无法诛其罪。
“你想用这等话来动摇我的心智,你错了,你该死,罪行累累,当五马分尸!”赵琮坚毅道。
“乌海。”
乌海紧握剑柄,“殿下吩咐。”
“杀了他。”为这些可怜的女子,塔中的冤魂,让他血债血偿。
乌海:“喏。”
乌海提剑刺去,身形快如影,方恒明不可能是他的对手,可这塔中也并非没有暗卫。
方恒明从此脱身时,隔着刀光剑影,很失望地看了眼赵琮。
赵琮眉间紧锁,“乌海,别让他逃走了。”
乌海险些无力逃过三个暗卫的阻拦,他们下手狠而绝,不敢动赵琮却不会在乎他一个襄王亲卫的死活,虽然殿下一向不喜他动刀,可他乌海也不是吃素的。
怕方恒明跑远了了,乌海凝神,与剑合一,快速解决这三个暗卫,追着方恒明而去,方恒明从摆了矮榻的后面的窗子处逃了,消失于黑夜之中。
他跑近才更惊觉王娘子浑身的伤有多么触目惊心。
浑身的血似泼上去的朱漆,方恒明手段残忍,王娘子身上皮开肉绽,没一块好肉,奄奄一息双手被吊,只有脚尖可点地支撑。
赵琮眼见方恒明逃走了,转身往塔下跑,一阶一阶的木梯在油灯的恍惚下让赵琮整个人如悬于天际,世界都在扭曲。
他如今亲眼所见竟如此熟悉,方恒明所言为何?
他身后到底是谁在指使他这么做的?
他为何会被接进宫中?
年幼时自己曾大病一场,后得了失忆之症,那些忘记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赵琮全都想不到。
他的脑中似有千军万马在交战。
猛然间他放慢脚步,却一个崴脚,在窄小的通道间摔在了墙上。
一盘芙蓉糕,全都被咬了一口的芙蓉糕。
“从今以后,我便住在这偏院之内,再不回去了。”
“三殿下,这……”
少年模样的他冷脸赶走了宫人。
回到连灯盏都没有点燃的屋内,见地上那盘芙蓉糕已经只剩下了一块,他笑着坐在床沿的地上,“他们都走了,你出来吧。”
床底下藏了人,里面的人不动也不说话,他便依在床边和底下的人说些趣事。
等到床下之人愿意出来,赵琮满眼欢喜地递过茶去:“喝口茶水。”
那人不接,冷冷道:“我要出去。”
赵琮想不起那人的脸,只记得自己一直拉着那人的衣袖,哭得极其伤心,求着那人别走。
“殿下。”
乌海略略安置好受伤的王娘子,便来追上赵琮,他一句喊声令赵琮思绪回转。
“殿下受伤了。”
赵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擦在石壁上磨破了点皮,“不碍事,速唤夜阑来相助。”
乌海点头,赵琮凝神往塔下跑去,一层一层的阁间踹开,里面的景象令他瞠目结舌,赵琮心慌无助,双腿无力,扶着门框干呕。
他们看见赵琮有过一瞬诧异,但并不在意。
赵琮不知他们为何会胆大包天至此。
“住手……”赵琮呢喃,眼眶通红湿润。
那一片花红柳绿,身在春景落寒窑。
百面魍魉过青岗,月霄孤松绕残魂。
无所不用其极,这便是方恒明满嘴的仁义道德,实则一肚的男娼女盗。
河京乃华胥之幻的繁盛。
河京……疯了。
一个个熟悉的面孔,令赵琮胆寒失魂。
赵琮站在原地,怎么也动不了,恍惚间看见被打开的窗子外面落下一个身影,就那一瞬间他看见落下去的是谁。
他疯了般跑到窗边,塔外的地上果然摔了个人。
神域塔的灯让塔如烧热的窑,火光冲天,让他看得清那地上的是谁。
又看见有一身影从远处飞奔而来,愣愣地望着地上的尸体,仓惶无助地将人抱在怀里。
风中飘来白梅香,赵琮见地上的人抬头往塔上看。
青丝飞舞时。
他对上了一双含恨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