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蓝端起侍者上的茶,她看见热气往上升腾。
空气中,茶香散了出来。
她抿了一口,茶杯摔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
有人因为这声响缩了一下,怔怔地看着她;有人并不把她放在眼里,淡淡呵了一声。
看着这些人,於蓝的脸上渐渐浮出一抹笑容。
反应和眼神,是不能藏的,是最骗不了人的。
她被骗过吗?有的,不少。甚至被骗了一次还有第二次,对于她来说,这就已经是不能容忍的事情了。
“於蓝,我不想跟你一起玩了。”
这是於蓝转校后遇到的第一个“朋友”,没玩几天,对方就有了新朋友,并且在班级里传她的谣言。
“她就是个自私的人,你知道吗,跟她玩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不开心。”
听到句话的时候,室内的教室正好被一阵风吹过,於蓝站在门口,风便一通灌进她的身体,又像个孩子一样从身后溜走。
意识到於蓝在的朋友连忙别过脸,於蓝皱着眉毛,不解地看着她,脑子里只有疑问。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对她?
……
沉默,是於蓝得到的第一个回应。
也将是接下来的无数个回应。
再过不久,连一开始对她好的班主任在受了於家照拂之后,对她的态度也千奇百怪起来。
於蓝不知道该怎么对付这样的事情,她只能照猫画虎地用她学来的方式表达,那当然,只有沉默了。
“这个世界上,是没有真心对你好的人的。但你是我的孙女,我会对你好。”
於蓝牵扯出一个嘴角:“真的?”
外婆:“真的。”
说这话时,於蓝被她仅剩的朋友背叛,被唯一尊敬的老师阴奉阳违。
真心对她来说,是最不敢奢望的东西。
她知道的是,这一切,都有她的挑拨。
“大家都来了是吗。”
是外婆的声音。
旁边座位的视线都围了上去,所有人都不敢怠慢。於蓝却慢了一拍,才将自己的目光像掌心一样递出去。
外婆温声道:“在座的,有我於家的人。这些都是从小到大竞争的精英,能够坐在这里的,都是通过了於家考验的人。”
她话锋一转,视线从於蓝到了於天逸,“自然,有两位於家的小辈,在这些人中十分优秀。”
於蓝面无表情,站起来微微欠身。於天逸就在她对面,做了和她一样的动作。
随后,外婆又开始了她的长篇大论。
於蓝坐回长桌,心思却不由得拐了个弯。
无论是答应外婆之前意外叛变的好友,和她答应之后态度截然不同的班主任。於蓝知道,有些事情,有些人,是不值得检验的。
希望她好,从而如鱼得水的人有很多;希望她退位,让其他掌权人上的也大有人在。
只是她想,这样的日子,终于要有尽头了。
是,或者不是,就像是漫长的牢狱之灾中,即将宣判的死刑。
她早该死了。
但死,也得是死得有价值,才能让那些相信自己的继续相信她,让那些恨的人继续恨下去。
想到那些人……於蓝的眼皮突突地跳,她愿意晚点再死。
於小琪的声音从她身边传来:“於蓝姐,加油。”
於蓝微微点头,向她示意一下,就看到於小琪嗯了声之后,回去自己的位置。
座上的宾客都是满的。从於蓝旁边位置上的人开始算起,到餐桌最后一位——那是於小琪的位置。
这些人论资排辈,每个人都加以时分地占据着於家的资产。
於天逸就坐在她对面。
对视一眼之后,於天逸眉眼弯弯,对她微笑。
於蓝原本波澜不惊的脸,却在看向於天逸胸口的那枚蓝色的别针时,起了一丝涟漪。
於天逸向来敏感于人们的视线,似乎在感觉到於蓝看的不是他,而是他那枚别针的时候,他盯着於蓝,眉毛张扬地挑了一下,笑了。
於蓝:“……”
她的左眼皮跳了两下。
於蓝的确不知道,在那枚看似不起眼的别针的另一面,应火砚发了疯似的盯着显示器,连眼都不肯多眨一次。
应火砚这样的反应,小胖和旁边的小瘦哥大眼瞪小眼,一通下来,只觉得五雷轰顶。
要知道他身在於家,给於天逸这样的公子哥打工,连身边半个女人都没见过,自然觉得像这样有钱的人该是对情爱没有兴趣的。
却没想到应水砚这样更大规模、超大身价的人,居然……对他们老大的对头这么,情有独钟。
应火砚看了许久,看得眼睛发干,看得膝盖都被粗糙的水泥地磨得红肿。他抬起眼,突兀地问了一句小胖:“他们现在,已经开始家宴了吗?”
小胖愣了一下,按照老大的吩咐,这样的小请求自然不超出他们的范围。
他回答说:“是的。我们老大也在。”
应火砚没有关心后半句,於蓝的目光也早就转了过去,留了一个背影。她早就没有看向这里,只是应火砚想多看看她。
仿佛天上地下,只有於蓝才是他的解药,能够抚慰他那颗早就已经千疮百孔的心。
应火砚舔了舔唇,“於天逸什么时候能放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