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蓝叫住他:“应水砚,既然我已经停了会议,我就不希望你再提出来。你今天太累了,先去休息吧。”
应水砚又倔强了:“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的。”
於蓝轻轻点头:“好。”
她站起身,看了一眼应水砚:“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应水砚:“啊,好。”
“你没有事情要忙。”一个声音打断了应水砚,应火砚幽幽地说:“我已经一年没有工作了。”
应水砚指着自己,满脸的不可置信:“那我干啥,啃老?”
应火砚缓缓道:“被包养。”
应水砚:“?”
“被谁?”
应火砚不无得意地说:“於蓝啊。”
应水砚的视线缓缓从桌子前聚焦到厨房的於蓝,他震惊地说:“你的意思是说,於蓝作为你的金主,又是在你想要她不走的时候回来,又给你煮面吗?”
“这不是金主,这是大财神吧。”
应火砚说:“她只是不喜欢我而已。”
“放屁。”应水砚是真的动怒了,“他爸的,不喜欢你愿意留下来,不喜欢你愿意给你煮面。你自己扪心自问,这是金主应该做的事情吗?”
应火砚:“……不是吗。”
应水砚破口大骂:“你就他爸的承认她喜欢你不行吗?”
“你黏在我的於蓝身上那股劲去哪里了?”
“……”
应火砚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应水砚能感觉到之前应火砚的那层滤镜正在渐渐消失。
但还是有一层模糊,横亘在他们的面前。
应火砚说:“或许,她只是可怜我。”
应水砚:“?”还有这招。
“可怜你什么?你浑身上下,有什么点是值得她可怜你的?”
应火砚如数家珍:“我跛了脚,身体不好。动不动就惹她讨厌,况且,我整天呆在家里,那么无趣,没有人会喜欢我。”
应水砚:“然后呢?”
“这不够吗?”应火砚问。
应水砚却说:“这和她喜欢你有什么关系?”
二十四岁的应水砚,没有三十多岁的应火砚那么悲观,只要天塌不下来,一切都有转圜的余地。
况且,他更自信。
“那个於蓝也问过你,”应水砚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为什么会喜欢她。”
“但,你不是告诉过她吗?
“只是喜欢而已,跟她本身,并没有关系。”
应火砚:“……”
应水砚觉得自己的身体渐渐轻盈了,他知道,他应该要走了。
应火砚:“你要走了?”
“对,”应水砚说,“我好像,也要走了。”
——“吃碗面吧。”
於蓝的声音从厨房传过来,应水砚听到的时候还一愣,等他缓过神,一碗点缀着葱花的面条就摆在他眼前。
於蓝把筷子放在他面前。
热气腾腾上升,熏在了应水砚的眼睛上,他接过那双筷子,轻轻摆了摆头。
於蓝:“不好吃?”
“不是。”应水砚说,“说不上来。”
一股巨大的酸楚成了一块天大的石头,压在了他的胸口,应水砚攥着他胸前的那块衣襟,
呜呜呜。
呜呜呜。
滔天的愤恨与艰辛充斥在他的心口。
应水砚再也忍不住,手捂住脸,他极力地大哭着。一年、两年、三年……十年,他似乎要把十年的眼泪呕心沥血,全都哭出来。
乌鸦反哺,如果是反哺错了的乌鸦呢。
“我错了。我错了……”
应水砚不知道在说的人是他还是应火砚,或许,都有。
“我不该那么对你,我不该和许灵弄垮你的公司,往后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
“你为什么!你又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
应水砚:“我难道不愧疚的吗?我也有心啊,於蓝,你知道我已经是个废人了,随时都想死,就把我按在这个房子里,困着我……”
“你让我死,让我死啊……我得不到你的原谅,你的爱,你让我活着,不如让我去死啊!”
——下一秒,一个温暖的拥抱将应水砚紧紧地环绕住,於蓝的额头贴在应水砚的脖颈上。
她们靠的那么近,当然能感觉到应水砚此刻胸膛剧烈的起伏。
於蓝:“我不要你死,从今往后,我不希望从你口中听到任何一个死字!”
“你搞垮了我的公司,自己被许灵害进监狱,但我呢?我等了你九年,我只问你,你出来之后,我什么时候怪过你?”
“我不怪你,不就是……早就,原谅你了吗?”
应水砚抬起眼睛。
“你……早就原谅我了?”
於蓝淡淡地推开应水砚的怀抱,她捋了捋头发,回到应水砚座位的对面,她指着桌子上的面条,说:“把面吃了,再说原谅不原谅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