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那声音竟然还在。
不是煮早餐的声音,不是有人洗脸的动静。
而是——啪、啪、啪,滑鼠点击声。
咚咚,键盘敲击声。
节奏一整晚都没有停过。
妳以为自己听错了,以为他至少会睡一两个小时。
妳揉揉眼睛,慢慢走向他。
电脑前的灯还亮着。
罗杰坐得跟昨晚一模一样,电竞椅半躺,一手托着下巴,另一手飞快操作滑鼠。
精神好得不像是人——更像是某种燃烧着的东西在撑着他的眼睛。
没有黑眼圈,没有疲态,像昨晚什么也没发生。
妳站他身后,罗杰没有回头,也没有因为妳醒来而停下来。
只是在萤幕的光映照下,露出一点淡淡的不耐烦——不是因妳,而是因为游戏里的某个失误。
妳卷在袖口里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甚至没有看妳一眼。
没有一句「早安」。
没有一句「你还好吗」。
昨晚被妳敲窗打断、对妳冷暴力、把妳放在床边一整夜的那个人——彷佛根本不是他。
罗杰没有回妳。
他的视线从萤幕移开一秒,又落回桌面某个角落。
妳仔细一看——那里放着一个妳非常熟悉的马克杯。
那是他每次精神异常亢奋前一定会先喝的东西。
罗杰伸手,加了点饮料,用汤匙摇了摇,动作干净俐落。
他没有避着妳,甚至连动作都不放慢,像是要让妳看清楚:他要再一次进到那个妳永远追不上的状态里。
他抬起手,轻轻把马克杯分装成两杯,一杯推向妳,一杯他拿起来,喉节上下动了一下,吞下。
妳的心忽然整个揪住。
因为每次他喝那个之后——他不是更放松,不是更温柔,不是更能听妳说话。
而是更冷、更硬、更不耐烦,像那一口会把他从人的情绪里切出去。
那是妳最怕的罗杰。
他喝完,把马克杯放回桌上。
罗杰擦了擦嘴角,像刚做完某种「启动仪式」。
接着——他才抬眼看妳。
那眼神比刚刚更冷,更像某个模式开启后的空洞。
「我说过,‘一起睡’是奖励。」他的声音低沉、稳定、没有感情,像刚喝下那口之后世界瞬间变得只剩他自己的节奏。
妳脚趾整个缩紧,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他的视线落在妳脸上,扫过妳红掉的眼眶、苍白的唇色、像在检查某个被他调校过的物品:「而妳昨天那样……还想要?」
妳急急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怕……我怕你不回我,我真的怕……」
妳越讲越小声,越讲越像在乞求。
但他完全没有被触动。
他甚至连叹息都没有,只是轻轻往旁边一伸手——拉出妳昨天摺好的那件黑外套。
他把外套平摊在桌上整理,像在刻意示范什么叫「乖」。
然后,再次把那件外套放到妳面前。
抬起下巴。
命令的语气干净、冰冷,像切开房间的空气:「想要,现在把这杯喝掉,然后跪着把它摺好。」
妳脑袋一瞬间整个发热,但身体却冷到发抖。
妳突然觉得自己荒谬——
昨天晚上在窗外哭着敲窗的妳,被拒绝、被惩罚、被丢在床边的妳,竟然还会对他的小动作紧张、还会因为他一句话心跳加快、还会怕他不让妳靠近。
妳甚至一度以为只要妳道歉,他就会抱妳。
真可笑。
罗杰靠回电竞椅,指尖轻轻敲着椅把,像在提醒妳自己选择的位置:「我说过——想得到什么,就要付出什么。」
妳的喉咙突然卡住。
跪下吧。
妳心里有个声音这样说。
不跪,他会更冷。
不跪,他会消失。
不跪,妳又会被关在门外。
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宁愿跪、也不愿再承受他一句「回家」。
于是妳拿起马克杯,把里面的东西喝了。
接下来慢慢弯下膝盖,膝盖撞到地板那一下,痛得妳眼眶整个红了。
妳跪着,手抖着捧起那件外套。
在妳低下头的那一瞬间,妳突然意识到:这不是第一次,也绝对不会是最后一次。
而最可笑的是——妳竟然还想被他抱。
妳全身一震。
不是因为他叫妳跪,而是他说的下一句:「我说过——想得到什么,就要付出什么。」
妳的喉咙像被塞住,痛得快窒息。
妳抬起眼,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你是要我,用这个方式……补昨天的错吗……?」
罗杰没有回答。
他坐回电竞椅,把腿打开的侧身看向电脑萤幕玩着游戏,像刚刚的话只是告知规则:「看妳自己。」
妳明白了。
这不是惩罚。
这是他的新秩序。
是他要妳学会的「位置」。
妳双手颤抖地摺那件外套,每一下都小心到像在摺自己的呼吸。
前面只剩下电竞椅的滚轮声、键盘敲击声、还有罗杰偶尔轻轻哈一口气的放松声。
像昨晚伤妳的人不是他,像他根本不记得妳哭过。
妳跪在地上,低着头、摺着他的衣服,突然明白了一件事:他不需要骂妳,不需要吼妳,不需要威胁妳。
他只要一句——「妳想要什么,就要付出什么。」
就可以让妳自动把自己,放到他脚边的位置。
而那位置……他从来就不打算替妳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