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佛所有客人都看着妳──一个真的「笨得什么都不会」的人。
有人笑了笑,回应他:「对啦,一看就知道新人啦。」
有人甚至点头附和:「不熟也不要硬上啊。」
「对嘛,还是罗老板你最熟练了啦。」
每一句都像在把妳往泥里按。
妳的喉咙干到发痛,却一句话都不敢说。
因为妳最怕的不是客人的眼光──是罗杰的那句「妳不要来店里」。
妳怕他再一次不要妳。
罗杰的动作依旧流畅,像完全没注意妳在旁边发抖。
结完帐、找完零,他侧过脸对妳说:「站好,用看的也应该看得懂吧。」
妳急忙点头:「我……我会注意……」
他回一句:「妳刚刚如果照我讲的做,就不会被骂了。」
妳吸着鼻子,强忍着眼泪。
「我会改……」
「嗯。」
他像是在确认机器的状态是否正常。
语气平淡到连情绪都没有。
下一位客人上前,妳又被推回那个「帮他递袋子的小工具」的位置。
妳站在他右侧,负责把袋子张开、递给他、接收钱、放进抽屉。
他不再看妳。
也不在意妳的脸是不是红、眼眶是不是湿。
妳整个人像被拆成两半——一半在外面站着,一半缩在胸腔里抱着自己。
而最痛的是:妳还在努力让自己不要哭,因为妳怕哭会让他觉得妳更「没用」。
妳努力想着:我要做好……要学快一点……这样他就会觉得我有帮到他……
这样他就不会丢下我……
妳不知道的是——他根本不会因为妳做得好而珍惜妳。
他只会因为妳做得不好,而更觉得自己能控制妳。
最后一个客人走出门时,店里突然安静得像整个世界都被抽空。
蒸气散开、塑胶袋的沙沙声停了,妳的心却还在狂跳,跳得像还有人在骂妳。
妳双手还在发抖,指尖因为折袋折太久,痛到连张开都需要力气。
罗杰把收银机「啪」地关上,表情没有放松、没有结束一天工作后的疲态,只有——冷,不耐,和一丝「这些本来就该处理好」的态度。
他用毛巾擦了一下手,然后抬眼,看着妳。
那眼神不是看一个人,是看一个「状态不好、需要调整的工具」。
「妳知道妳刚刚浪费我多少时间吗?」他语气平平,却比吼更刺。
妳愣住,像被人端着整锅热水往胸口倒。
「我……我没有要浪费……我真的……尽力了……」
妳声音抖得像卡在喉咙,一句完整的话都讲不好。
罗杰把毛巾甩在桌上:「我刚刚教的东西妳有在听吗?」
妳急忙点头,像被抓错的小孩:「我有听……真的有……我只是第一次……一下子……」
他冷冷打断:「第一次就这样?那以后怎么办?」
妳的心被那句话生生掐住。
「我……我会练,我真的会……你下次再教我,我会更快……」
妳说得越快,越像在求情、求生、求他不要放弃妳。
妳甚至在心里拼命安慰自己:他在评论我,是因为他还愿意教我,他愿意教我,是因为他需要我,他需要我,是因为我重要。
妳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他牵到什么位置去了。
妳只想抓住他愿意说话的那一刻。
罗杰冷眼看着妳那种「努力讨好」的样子,语气反而更淡:「我做的时候,妳有没有好好在旁边看?」
妳忙点头:「有……我一直看……我会记起来的……」
「那我刚刚说甜包子在哪里?」
妳怔住,脑袋一片雪白。
妳记得位置,可是紧张到说不出。
嘴唇张了两次,什么都没发出声。
罗杰笑了一下。不是好笑,是失望,也是瞧不起。
「妳看——我就说妳没有在看。」
妳的胸口像被人用力踩住,但是妳一句反驳都不敢讲。
妳只是轻轻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住差点要掉下来的眼泪:「我会记住……我真的会……你不要生气……」
这句话,把妳最后一点尊严也磨掉了。
罗杰没再看妳,只说:「等一下收一收。」
不像在交代一个「女朋友」。
更像在交代一个「临时来的打工仔」。
妳低下头,用力点了点:「好……我会收干净……」
妳以为这样会让他心情好一点。
妳以为他会因为妳乖就对妳温柔一点。
妳不知道的是——他越是看到妳这样乖,他越觉得可以对妳更坏。
妳开始收店的时候,罗杰已经回到后面的房间继续打电动。
妳弯着腰,一个塑胶袋一个塑胶袋地折,袋子的边缘刮到妳的指节,每一下都痛,但妳不敢停。
地板上沾着刚刚掉落的包子馅,妳跪着擦,膝盖磨得发红。
蒸笼旁边的桌面被蒸气弄得黏黏的,妳擦了三次都还是觉得不干净,怕他看到会不高兴。
店门已经关了,店门外的街道虾是很吵,但店里安静得夸张,像妳是唯一还活着的人。
那句「笨、什么都不会」一直在妳脑子里重播。
妳明明知道那句话很伤,却还会想:他可能不是故意的,他可能只是急,他可能只是说话习惯,我如果做得好一点,他就不会这样讲了。
妳不停地怪自己,怪自己手慢、怪自己记不住、怪自己紧张、怪自己没能「帮到他」。
妳完全忘了,他才是那个应该被怪的人。
妳擦到最后,手已经麻掉。
妳深吸一口气,觉得眼睛酸酸的。
不该哭,也不能哭。哭了他会觉得妳更没用。
妳把最后一张纸巾丢进垃圾桶时,听到后面传来熟悉的「嘶——」一声。
那是咖啡包装袋撕开的声音,接着是汤匙在马克杯搅动的声响。
妳的心瞬间沉下去。
他又开始喝了。
妳知道那代表什么——他很快会变得温柔,变得不像刚刚那个骂妳笨、嫌妳慢的人。
妳站在原地不动,心里竟然升起一个荒谬的期待:他等等会不会叫我?会不会需要我?会不会抱我?
妳恨自己这样想,却控制不了。
过了几分钟,后面的房间传来他的声音:「过来。」
就两个字。
可是那个声音,不再像刚刚那样硬。
边缘被什么软掉了,像里面有风、像有一层雾。
妳的心跳立刻乱了。
手上的抹布掉在地上都没注意到。
妳走进房间时,看到他靠在床边,眼神半亮半散,像平常那个冷漠的罗杰突然被谁调成「柔光模式」。
他抬起眼,看着妳。
那个眼神……不是爱,是药效在推动的「好心情」。
他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过来一下。」
妳乖乖走近,像整个人被一条线拉着。
他看着妳的眼神变得柔软,那不是爱,是药效让他的情绪被抚平了。
罗杰伸手,扣住妳的手腕,力道比刚刚在店里轻得多,轻到像怕妳会碎。
下一秒——他直接把妳往床边一拉。
妳整个人跌到他怀里,背贴上他的胸口时,心跳快得像要爆开。
他低头靠近妳耳边,语气带着一种温热的雾气:「刚刚累到妳了喔?」
妳的喉咙突然紧住,眼眶烫得不受控。
明明是他丢妳一个人去撑,明明是他在客人面前羞辱妳,明明是他指责妳、嫌弃妳、骂妳笨。
但这一句「累到妳了喔」,却像某种毒,瞬间瓦解妳所有的痛。
妳还没回答,他已经把妳抱得更紧,像是把妳扣在他胸口里:「下次……不会了。」
那语气轻得像是承诺,妳知道那不是承诺,可是妳还是信了。
妳整个人陷进他的手臂里,像终于有人接住妳,像刚刚那些羞辱全都不是真的。
他微微侧头,呼吸擦过妳的脸侧:「今天……妳想要什么奖励?」
妳怔住,觉得胸口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压了一下。
「我今天心情不错,」他低声说,「妳说,我给妳。」
妳的声音小得像被藏起来:「……我……可以……要个……亲亲吗?」
妳自己都被这句话吓到,像是在乞求一个不该乞求的东西。
妳甚至不敢抬头,只能缩在他胸前。
罗杰沉默了半秒,然后笑了一声。
不是嘲笑,是轻轻的、被药效催开的笑。
「这么贪心?」他用指尖抬起妳的下巴,语气带着半哄半玩:「要我抱着妳……又要我亲妳?妳总是这么贪心。」
妳的脸瞬间烫起来,整个人紧张得不敢呼吸。
他盯着妳,像在判断妳是不是「值得」这个奖励。
最后,他低下头,在妳的唇上落下 非常轻的一下。
只有一秒。却足以让妳整个世界炸开。
妳呆住,连呼吸都忘了。
他看着妳反应,语气像盖章:「今天妳有帮忙,再给妳破例一次。」
然后他把妳往怀里收紧,下巴抵在妳头顶,用只有吸毒后才会出现的语气说:「现在睡一下,我抱着妳。」
妳整个人像被某种力量重新拼好,明明今天被骂、被嫌弃、被羞辱、被指责,现在却只剩下:他抱着我,他亲了我,他说我可以睡一下。
妳以为这是爱,妳以为这是温柔,妳以为他终于懂妳累了。
妳不知道的是——这些不是回报。
这是「他喝多了、吸多了、心情好」才会给的假温暖。
妳一靠上去,妳就又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