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毁灭不是生命的意义,活下去才是。活下去,说不定有一天业主就脑子一热把墙砸了,有一天房子就拆迁了;
说不定有一天一切都被夷平了,塑料和钢筋一起被埋进地里,还会是钢筋先烂掉。
不活下去的话,谁知道呢?
江湛川忽然笑了,他也不知道这话究竟是他想对塑料瓶说的,还是想对自己说的。
不过说到底,他们现在的目标也不是要用爱与正义感化天灾源,而是毫不留情地击杀它。
毕竟痛苦从来都不是作恶的理由,他江湛川也好,塑料瓶也罢,可以努努力试着打碎那面困住自己的墙,但不能去搞塌别人的房子,那样也太缺德了。
背景故事从脑海里快速流过,汇入数据的海洋消失不见,江湛川继续读取着其它信息。
塑料虫血量和移动速度都很低,就连让江湛川一个人上都能轻松杀死,然而它的厉害之处在于可以控制其它任何符合污染规律的物体,对玩家进行攻击。
也就是说,如果归鸿和其他人在杀死钢筋蛇后没有立即处理掉塑料虫,它很可能会控制一些更难对付的东西加入战场。
现在,关于天灾源的一切都已经真相大白,问题在于,他该怎么离开这个地方?又该怎么向外界传达这个信息?
……
几条塑料虫挤在钢筋蛇的身体里,瑟瑟发抖地看着漫无边际的黑暗被剑光斩开,惨白的阳光和男人俊朗的面庞映入眼帘。
景鸿一剑斩下。
暴击!
钢筋蛇的血条瞬间被清空,唤起的大风也骤然止息,沙石在空中停了一秒后,开始噼里啪啦地掉落在地面上,像是下起了一场冰雹。
景鸿轻轻落在地面,在城市护卫队的帮助下,他得以使出全力,成功打出了自己的理论最高伤害值,秒掉了Boss。
在他的背后,钢筋蛇的身体先是一僵,像是要对着天空作出最后一次冲锋。然而它终究是有心无力,轰然倒下,激起满地烟尘,地上蠕动着的各类小蛇也渐渐没了动静。
大概再等个几十秒,系统就会弹出提示,结算击败奖励,这一场天灾也就正式结束了。
城市护卫队的成员纷纷在景鸿身边落下,陈子安面带微笑轻声对他说了句“谢谢”,拽女孩也放下了那股拽劲儿,连声说他太牛逼了。
其他成员也分散在各处,有的在互相闲聊,有的在讨论灾后重建问题,还有的倚靠着断壁残垣坐下,安安静静地打着血药。
景鸿杀过的怪太多了,他没什么激动的感觉,愣愣地站在自己家园的废墟上。
怦怦——
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他觉得自己突然之间像是选择性失聪了,整个世界此刻只剩下了自己的心跳声和后背上的心跳声,而且后背上的心跳声似乎还在慢慢移动。
从后背、到肩膀,再到他的胸口,几乎要和他自己的心跳声合二为一。
怦怦——
冷静一点。
身体就像是被定住了,景鸿的手紧紧攥成拳头垂在身侧。何澄像个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眼前,伸出双手慢慢捧起了他的脸。
他想干什么?
何澄的一只手慢慢从脸颊滑向了他的下巴,微微一用力,景鸿就像个干巴的木偶一样被他摁着,略微僵硬地低了低头。
何澄的鼻尖已经快要碰到他的鼻尖了,那双手明明很轻,却像是把他的脑袋冻住了,景鸿连视线都移不走,只能被迫直视着他含笑的眼睛。
太近了。
情感迟钝如景鸿都能想象得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现在这个距离,只要何澄稍一抬头,他的唇就会贴上他的。
景鸿的大脑几乎一片空白,只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如鼓擂般狂跳不止,面前的何澄已经闭上了眼睛,睫毛甚至快要触到他的鼻梁……
嗡——!
【警告!禁止伤害伴侣!】
脑中响起的提示音让景鸿猛地回神,他发觉自己刚才似乎陷入了一场幻觉。
何澄还是像之前一样安静地闭着眼睛,而景鸿的一只手已经掐上了他的脖子,颈间跳动着的脉搏轻轻敲打着景鸿的指尖。
那么轻,仿佛只要用力一捏,就能将它掐灭。
为什么在他想杀一个人的时候,会出现“爱”的幻觉?是因为感染?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他搞不清,而且觉得自己可能永远也搞不清。
景鸿感到一种莫名的沮丧,他松开掐住何澄脖颈的手,发觉金色的鳞片还在生长,已经长满了他的整条手臂。
等等。
他的理智此刻压倒性地占据了上风,按理说天灾源被击杀后,所有被感染或者已经变异的人或物都会立刻恢复,然而现在他们两个都没有恢复。
他刚刚击杀的这条钢筋蛇……真的是天灾源吗?
轰——!
景鸿还没有来得及向还洋溢着胜利喜悦的城市护卫队告知信息,地面便传来了一阵更加剧烈的颤抖,像是有什么埋在地底下的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随着天崩地裂般的轰鸣,他们的不远处拔起了一条巨型大蛇,身子竖起时的高度看上去几乎要与太阳持平,它在原地慢慢转动着身子,似乎正在寻找目标。
蛇身通体灰黑色,缠绕着明黄色的长条状花纹,很像是一条宽敞的高速公路。它身上的“鳞片”分布却很不均匀,五花八门颜色各异,甚至连形状都并不统一。不仅如此,这些鳞片甚至还在移动,就像潮水一般绵延不绝。
景鸿拉近了视距,看清那些奔涌着的“鳞片”居然是各式各样的交通工具。
那条蛇是……一座大桥。
龙城大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