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你既不相信‘命运’，又为何信我？”

狭窄的巷子里几乎没有灯光，坑坑洼洼的路面上还攒着不少新雨后的积水，倒映着不远处时明时暗的霓虹灯牌。

一高一矮两个瘦削的身影站在一处墙角，身上罩着宽大的黑色斗篷，头上戴着兜帽，如同两条细长的幽灵。

而在那二人脚边，一位青年男子斜倚着墙根盘腿坐着，他的整个上半张脸全都笼罩在阴影中，翕动着的嘴唇有些发白，吐出来的声音却极是冷厉。

那高个的兜帽人没有半分愠色，反而向前半步，冲着角落里的青年欠了欠身，“在下虽才疏学浅，却知先生与那‘命运’并非同类。”

这声音竟是雌雄难辨，仿佛这具身体内有一男一女同时开了口。

“如果你只是来奉承我的，那么可以请回了。”青年并不领情。

“岂敢，自然是来与您谈生意的……先生多年所寻之物的下落，在下大概略知一二……”说罢，高个子慢慢俯下身，在青年耳边耳语几句。

青年身子未动，语气也听不出丝毫波澜，只有搭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攥起了拳。

似乎是对他的这反应很满意，高个子的嘴角勾起了一个笑容，“只愿有能够为先生效犬马之劳的机会。”

“……三个问题，”青年咬牙道，“我只能回答是与否。”

“我能亲手杀死那个人吗？”

“是。”

“我能成为最强修为吗？”

“是。”

连续得到了两个肯定的答案，高个子显然心情极好，伸出手来一把将一边一直没有动也没有说话的矮个子拽到了自己身边。

“他……能成为毁灭上层区的人吗？”

“……是也不是。”

“我不明白，先生的意思是，有可能？”高个子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有些诧异的神情。

“我看到什么，便告诉你什么。”

“那在下便认为是了。”

青年并未回应。

高个子思忖了片刻，最终还是心满意足地笑出了声来，伸出手来揽住了矮个子的肩膀，一把将人拉进了自己的怀里，“好孩子，我相信你。”

那矮个子一声不吭，整个身子竟软的像一滩烂泥，一下子就紧紧贴在了高个子的身上，两人一时之间如胶似漆，如同做了夫妻一般。

而那青年却是连头都没有动一下，仿佛无论这二人在他面前做出多么出格的行为，都半点入不了他的眼睛。

“你实在没必要高兴得太早。”青年冷冷道，“我曾经帮一个人看过命，那人问我，他是否有机会发大财，我答是。

“……半个月之后，他的家人找上门来，说我是个贱人、骗子，都怪我害死了他。”

“哦？先生，此话怎讲？”高个子低着头，心不在焉地拨弄着自己的手指。

“他的确发财了，走在街上被失控的飞车撞到，当场人就死了。那飞车驾驶员是个纨绔子弟，家人为了把事儿摆平，赔给他家一笔巨款。

“他的家人说，正是因为在我这里求得了这个答案，他才会在那个时候为了寻找发财的机遇而出现在大街上，否则他应该待在家里。

“可我早就说过，我只能看到结局。”

青年骤然抬高音量，屋檐上的积水被他的声音震落，吧嗒吧嗒地落进地面上的水坑里，将倒映着的霓虹灯光打散。高个子的鞋尖微动，将脚边的一块小石头碾得粉碎，沉默了半晌，他最终还是扯出了一个笑容。

“呵呵呵，没事的，呵呵，够了，这样就够了，能有这个结局我就已经足够了。”

他话音刚落，那矮个子便晃动着身子靠近他，在他身上蹭了蹭，几乎要钻进他的斗篷里去，像一只求取主人关注的宠物。

高个子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了句“乖”，随后便将他轻轻推开，自己在那青年面前蹲下身去，“先生，在下还有最后一事相求……”

“你休要得寸进尺。”青年打断他，语气已有些不耐烦了。

“先生，请稍安勿躁，大可先听在下一言再作判断。此事若成，先生便可早日得到所寻之物，在下的计划也能够万无一失了，于你我二人可是双赢。”

“……说。”

高个子压低声音道：“您可知百年一度的天尊大祭？在下听闻那位被选中的命之子即将离开上层区，关于那命之星……”

“你不必再说下去了，”青年手指轻轻抚过自己的下巴，语气却是十分生硬，“此事恕我无能为力。”

“先生不是向来号称‘通晓命运’，又何出此言？”

“我无意向你隐瞒，这件事的结局，我看不到。但若你想改命，我劝你还是趁早放弃为好。”

“那真是太遗憾了，先生。”高个子说着，站起了身来，一只手揽住了矮个子的腰，“我们二人只能就此别过了，也祝先生能够顺利找到自己的东西。”

一高一矮两个身影相互依偎着，转身便要离去。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