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出手到底是大方,客房里陈设十分高端奢华,空间也很大,堪称总统套房级别。正对着门口的是个类似茶室的空间,一张四四方方的茶桌两边相对铺着两团草编的软垫。
归鸿已经在其中一个上盘腿坐下,江湛川却相当得寸进尺地抱起了另一个软垫,把它放在了归鸿的坐垫旁边,自己也一屁股坐了上去。
归鸿身子轻轻动了动,但并没有提出反对意见,江湛川就全当他默认了自己可以坐在这里,甚至还十分不要脸地又往他身边挪了挪。
接着他小心翼翼地捧出了那对儿用漂亮的玻璃盒子装着的义眼,慢慢递向了归鸿搭在膝盖上的手。
“给你……这就是我买的礼物。”
归鸿的手指乍一触到冷冰冰的玻璃盒子,本能地向后蜷缩了一下,江湛川仍然保持着两手捧着盒子的姿势没有动,看着他轻轻吸了口气,将手指再次覆了上来。
人既看不见,也辨不出距离,他的手指便毫无征兆地直接落在了江湛川的手指上。
归鸿的手指修长,骨骼分明,手背上还能隐隐约约看到几条凸起的青筋,在晦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撩人心弦。
江湛川被他触到的皮肤先是一凉,随即又多了点痒,触电般的酥麻感从毛孔钻进手指,流向手心。他本想抽回自己的手,再一想到归鸿看不见,不知道他是否已经拿稳了,竟硬是保持着自己的姿势一动也没有动。
而归鸿的手指似乎也有些慌乱,指尖在江湛川的手指和手背上胡乱游走了半天,才终于将整个手掌完整地落在了那玻璃盒子上。
江湛川这才缓缓松开了手,掌心却还是虚虚托在那玻璃盒子下,生怕它出什么差池。
客房内的温度非常舒适,他却感到自己的脸颊有些莫名的发烫,额头甚至已经快要渗出汗珠。
“这是什么?”
景鸿觉得自己手中的东西似乎是个玻璃材质,表面光滑,十分柔软、温热,还有相当突出的关节骨骼……
不,他在想什么?眼睛看不见就算了,为何就连心都变得敏感起来了。
“机械义眼。”何澄的声音轻柔地响起,离他很近,就像是贴在他耳朵上说的。
“戴上它,你就能看得见了。我买的是最贵的,材料用的也是最好的!不过我不太确定尺寸合不合适,因为是照着我的眼睛量的……”
何澄絮絮叨叨说了很长一段话,简直就差把店老板长啥样也给他描述一遍,景鸿没说话,竟也没想要打断他,就这么静静听着。
“很简单的,我……可以帮你戴上。”
最终,他用这一句,为自己的整段话画上了句号。
景鸿却觉得心头再次蓦地燃起一股无名火,他为了完成那情侣任务,竟然做到这种地步吗?
他甚至都能想象到何澄说那些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一副人畜无害的无辜模样,但其实狡猾得很,像狐狸。
景鸿原本早就做好了拒不配合他任何行动的准备,叫他来只是为了让他彻底死心,和他划清界限,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他来宰,却不知道怎么就打开门把他给放了进来。
难道他真的心软了?
他是一个杀手,他不能对自己的目标心软,不能给他机会,他选盲人就是为了不给他任何机会。
“我不要。”景鸿咬牙,一字一顿地说。
说出这句话时,他甚至有点暗自期待对方的反应,他想看何澄接着软磨硬泡,直到被自己彻底拆穿;更想看他诡计不成气急败坏,露出本来的面目。
什么对手、敌人、仇家……他就应该老老实实站在他的对面,而不是凑到他的身边。
可他真的希望他这么做吗?
现在真正站上了决斗场两边的似乎不是他和何澄,更像是他自己的大脑,它们呼啸着冲向彼此,誓要与对方争出个高下,不死不休。
景鸿吸了一口气,定了定神,在身前摸索半天,想将那玻璃盒子给放回桌子上,他记得这里似乎有一张桌子。
终于,盒子平稳地落在了一个平面上,但并不是坚硬的桌面,而是……某人的掌心。
“好吧,那我先收起来了。”何澄说,他的语气仍然柔和,听不出丝毫不快,“你想要了,就告诉我,我会帮你的。”
景鸿的手还没来得及离开这玻璃盒子,他甚至觉得何澄手掌的温度顺着它传导到了自己的手上,燎得他浑身都在火辣辣地疼。
然后那盒子便轻盈地从他手中跳开了去。
现在有些气急败坏的反而是景鸿了。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蹩脚的猎人,一枪过去不仅没有打中猎物的要害,还反过来被剩一口气的猎物给摸着头安慰,说没事的,我没有那么疼。
实在太狡猾了。
而何澄却话锋一转,突然关心起了他的饮食:“你饿吗?我听师尊说你这两天一直都没吃东西,不难受吗?”
是啊,他自己不吃不喝折磨自己究竟是为了证明什么呢?做的时候并未想那么多,现在却想不通了。
他在渴望得到什么结果?等着人低声下气来哄他吗?他又不是个小孩了。
而且这终归只是个游戏,即使杀死别的玩家或者被别的玩家杀死都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他又为什么会对这件事情感到如此愤怒呢?
他认真了?
这个可能在脑海里出现的瞬间,景鸿只想立刻放弃思考,而何澄偏偏没有放过他的意思。
“你现在想吃点东西吗?”
甚至在说这话时,何澄还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他身上的衣服本来就薄,触觉偏偏又比往常灵敏了数倍,此刻那双手就像是越过了衣服,直接轻抚着他后背的肌肤。
景鸿顿时觉得自己浑身的血都一股脑往头上涌,竟然猛地扬起手,一把抓住了何澄还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腕,将人狠狠往自己身前一拉。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