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谁在说话，声音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的。

“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好像是大佬的声音。

“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江湛川猛然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身子已经被放平了，大佬的两只手正用力地攥着自己的肩头，摇晃着他的力度却很轻很轻，就像是怕他忽然散成一把握不住的流沙。

“咳……我、我能听见……”

他盯着归鸿的脸，足足半天才想起来回应，他觉得这个毒药似乎影响最严重的是他的思维，让他很难将注意力集中在一处。

脑海中混沌的国王正沾沾自喜，忽地就见一柄巨大的宝剑从天而降，直直插在王座前方，剑身闪烁着莹莹寒光，倒映出它瑟瑟发抖的身躯。

——大佬开口了。

他没有道歉，没有解释，尽管整个身体都紧绷到像是快要折断了，语气却没有一丝一毫动摇。

他给他下了一道命令。

“把义眼给我。”

仿佛雾海湍流中原地打转的小船，在这一瞬终于远远望见了长明的灯塔。

江湛川轻轻点头，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那个玻璃盒子，捏了捏肩膀上紧张的手指。他艰难地托着它，直到它被慢慢接过。

然后大佬说了第二句话，依然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他给他作了一个承诺。

“我会救你的。”

不知道为什么，江湛川忽然觉得自己鼻尖有些发酸，听着安装义眼的机械提示音，他的眼泪忽然吧嗒一下掉了下来。

白绫从悬在头顶的手指缝隙间款款飘落，竟恰如其分地覆上了他的双目，温柔的将那滴泪珠拭去。

原来他平时是这样的感觉吗？

眼睛越来越酸了，江湛川拼命地向上翻着自己的眼球，用一侧牙齿紧紧咬住了自己腮上的肉，喉咙又痛又涩，像一遍遍被一张粗糙的砂纸喇着。

直到白绫被一双手抽走。

他重见天日的眼睛毫无防备，迎头对上了一道“崭新”的目光。

下一秒，目光的主人瞳孔便骤然一缩，随即垂下了眸子，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它既然给了你时间，说明我们还有机会。”

归鸿的最后一字还未落地，江湛川便感到自己的身体已经离开了地面。

大佬一把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我带你回去找师尊。”

他几乎是飞跑着往师尊的住处赶去，江湛川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只觉得两只耳朵都灌满了风。

“请您稍等，我去帮您通……”

咣——！

一声巨响。

“报……一……下……”

门口的机械人助理被一下子撞飞到了墙上，胳膊都掉了一条，还在挣扎着继续念着自己的台词。

哐——！

紧接着是第二声巨响。

大佬一脚踹开了师尊家的大门。

嗡——！

第三声巨响接踵而来。

但是与前两个声音不同，这次的声音来自他的大脑内部。

【您的debuff“合欢散”已进入第二阶段，您目前的症状将会进一步加重，请合理分配时间，寻找解毒方法。】

【死亡倒计时：00:14:59】

江湛川觉得自己的心脏似乎停跳了一秒，向外泵出的仿佛不是血液而是电流，又痛又麻的感觉从胸腔处爆发，沿着血管传递到了身体的每一个末端，浑身泛起冰冷的寒意。

他大口大口喘息着，然而纵使极力抑制，他的身体仍在不住地发抖。

怀抱着他的人十分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将自己奔跑的速度放缓了些。

“你……怎么样了？”

江湛川没听到这句话，名为恐惧的怪兽已经将他吞下了肚，肉/体在它狭窄的肠道里挤来挤去，痛苦仿佛永无止境，而理智的残渣浸泡在它翻腾的胃酸中，顷刻间被腐蚀殆尽。

濒死感。

当这种感觉第一次真正降临在身上，他才意识到死亡是一件多么多么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一个多么不可小觑的敌人。

江湛川这个人，虽然看着好说话，但其除非真的做了错事，他很少在言行上主动把自己放在低位。

哪怕对待手里握着自己性命的大佬也是，除了开始时那场堪称荒谬的求婚，他从来都没有真的张口求过他什么。

但这一次不一样。

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他回光返照一般猛地伸出了手，一把拽住了大佬的衣领。

“求你，求求你……救救我。”

喉咙里发出的声音甚至带着几分哽咽，完全不像是自己的。

“我真的……不想死啊。”

大佬没有低头，依然步伐飞快，身体却微微向他的方向俯了俯，语气中有几分异常的温柔。

“我说过，我会救你的。”

哐——！

第四声巨响。

景鸿一脚踹开了师尊办公室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