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散？为什么他会……”

师尊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疑惑或是震惊，而是相当微妙，像是读到了一篇欧亨利式结局的小说。

看样子，他显然早就知道一切，只是选择了隐瞒。

景鸿压抑住自己想质问对方为什么要给他们送这种药的冲动，却也实在没心情继续伪装那份作为“弟子”该有的尊敬。

“告诉我，这毒怎么解？”

怀中的躯体从手指到头发尖儿都在颤抖，抓着他的领子将脸使劲儿埋在他的胸口，对面的人却只是闭了闭眼，轻轻摇头。

“我不知道。”

这轻飘飘的四个字一个接一个恶狠狠地锤在景鸿的太阳穴上，使他控制不住地不断压低自己的眉头，直至挤压出一句质问。

“当初是你亲手把药给我们的，现在你说你不知道？”

“我说过，这是天尊所赠之物，我只是代为转交。”

还是这种无所谓的语气。

他既不把自己的命当命，也不把别人的命当命。

而且他和天尊根本就是一个实行犯一个教唆犯，现在东窗事发了，又要撇清关系？

“天尊？”

景鸿将这两个字说出口时，只觉得讽刺极了。

“所以，你口口声声说的所谓命运，就是千方百计地寻找一双仇人，一面说他们是天生一对儿，一面又各自交给他们致命的毒药？

“他的目的是什么？就是为了看人笑话？”

景鸿觉得自己的脑子可能秀逗了，他在现实都很少和人如此尖锐地说话，甚至大多数时候他都是沉默的，此刻却在游戏里对着一个傻帽NPC歇斯底里。

“我不知道。”

又是这句话。

“呵，不知道？什么不知道，你是认输了吧。”

怒火终于再也抑制不住，顷刻之间就把景鸿大脑里本就摇摇欲坠的“防火墙”烧了个对穿。他轻蔑地冷笑了一声，死死凝视着对方的眼睛。

“你觉得自己无法战胜命运，所以心甘情愿做它的奴隶。”

等你发现命运是贼了，

它早已偷光你的选择。

嗡——！

脑袋里忽然一响，景鸿收到了一条副本内队友消息，发信人昵称是“帅得被人砍66”，这几个字让他的头脑瞬间清醒了很多。

这是一条很长的消息。

错别字很多，夹杂着许多按错的符号和字母，内容也是东一句西一句，实在算不得条理清晰，但还能让人勉强读懂其含义。

从进入师尊办公室开始，何澄就变得不声不响，景鸿原以为他失去了意识，没想到居然是一直在给他发信息！

这条极为冗长的信息里，没有一句怨怼的话。

他把自己所有知道的和师尊、合欢、天尊大祭有关的信息零零散散拼凑在一起，加上他自己的一些猜想，一股脑发给了他。

此刻，那些曾经被景鸿忽略掉的线索，也一个接一个地浮出他的脑海，它们彼此交错，渐渐编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他理了理思绪，徐徐开口，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喉咙里仿佛正在同时发出两个人的声音。

“我原本以为，那‘合欢’是代指情/爱之事，‘合欢散’自然也是那种药，可如果在那所谓‘命运’看来，它自始至终都是毒药呢？”

“命运天尊”本就是非人之物，祂从不和人站在同一个维度，自然也不会像人一样理解问题。

合欢，合欢，和合则欢。

可若是一方有情一方无意，这位“有情”之人不惜借由这种下作的手段强迫对方……

在那要靠人类献祭“情感”才能过活的命运天尊眼里，如此所诞生出的虚情假意，可不正是这全天下最毒的毒药。

命运本无情，却要人真情。

实在荒唐。

景鸿眯了眯眼睛，向着办公桌的方向逼近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还人模狗样地瘫坐在那办公椅上的师尊，接着开口。

“既然说到合欢，那就不得不提‘合欢宗’了……”

听到“合欢宗”三字，师尊的目光明显闪烁了一下，似想逃离，却被他一记眼刀牢牢钉在了原地。

“那合欢宗的‘合欢’，也许从一开始就是合欢散的‘合欢’？天尊大祭，百年一次，按你的年龄，上一位被选中的命之子，恐怕就是你吧？

“你也曾经得到过‘合欢散’，对吗？你和那合欢宗宗主……”

“够了！不要再说了！”

师尊早已全然失去了原本的风度，他哗地站起身来，踉踉跄跄后退了几步，接着整个人咣当一下撞到了身后的柜子上，撞得里面假模假样的装饰品噼里啪啦往柜门和他后背上砸。

“我没有瞒你，这合欢散怎么解我的确不知道，当年……我失败了。”

“咳、我还有……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