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从正下方传来，细若蚊蚋，景鸿的视线立刻跟了过去。

何澄的一只手仍然紧紧攥着他的领口，另一只手无力地向下垂着，脸死死地扭向他身体一侧，就像是要把自己给藏起来，只有半截下颌线和一小段嘴角还露在外面，已然没有了几分血色。

景鸿看他这幅样子，忽地感到心口一紧，旋即抬起头来，厉声道：“长话短说。”

也不知是触发了剧情还是被戳中了心事，师尊竟没有任何抵抗，点了点头：“百年之前，我还是个无名小辈……”

景鸿打断他：“说重点。”

“……我那时候去的是下层区，你应该知道的，那里的人都是天生的底层，连参与命运考核的机会都没有！但我在那里对他一见钟情，就把他强行带回了上层区。”

景鸿对他的爱情……不，单相思故事毫无兴趣，“所以，当年你的师尊也给了你们药？”

“嗯，那时候结为道侣还不需要面见天尊，我们直接成了婚，他却始终不肯和我双修……我不明白，他为什么宁可当廉价劳动力，都不愿意……

“我那时候年轻，脑子一热，就把那‘合欢散’给用了。我真的不知道那是毒药，如果我知道……”

“说、重、点。”

耐心已经快要消耗殆尽，景鸿觉得自己抱着何澄的手都不自觉地收紧了些，对方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力度，又把脑袋往他的肩头靠近了些。

不知这是因痛苦而产生的本能，还是一种无言的安抚。总之是将他心头之火削去三分，得以还算冷静地继续发问。

“既然他现在还活着，你当年是怎么救他的？”

师尊的语气早已近乎自暴自弃：“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那种情况，双修是肯定不成的！所以就……你知道神交吗？”

“……”

景鸿有一瞬间的沉默，他不是傻子，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过救人要紧，现在已经没有时间给他犹豫了。

于是他几乎立刻就毫无负担地说服了自己：这事儿就像人工呼吸，不管对方什么年龄性别，不都要一样嘴对嘴吹气吗？

“具体需要怎么做？”他问。

师尊做贼似的瞥他一眼，头摇得像拨浪鼓，“你没有修为，你做不到的。”

那副仿若置身事外的样子让人十分不爽，要不是何澄还在他怀里，景鸿真想冲过去给他一拳。

可如果他真的什么都做不了，岂不是只能眼睁睁看着人死掉？接着副本失败、悬赏失败、情侣任务失败……

最后一拍两散，老死不相往来。

“你有……”

怀里的何澄动了一下，景鸿赶忙低头，把自己的耳朵靠近他的脑袋旁边。

“你的丹……在我这里……”

他那时候看不见，也根本没顾上自己是否有什么修炼成果，原来何澄也帮他收了起来。

“嗯，我知道了。你先休息，不要说话了。”

景鸿低了低头，轻声安慰他一句，可又觉得这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实在怪异得很，有些为难地扭开了头。

环视一圈办公室，他发现墙壁上有个凹槽，一座小型天尊像就端端正正地坐在里面。师尊不愧是命运最虔诚的奴才，办公室里都供着一尊他的主子，这倒也如同“命”中注定一般，给他行了个方便。

现在是真真正正万事俱备了。

他定了定神，又道：“行了，献祭，还有……神交，告诉我具体怎么做。”

师尊忽然就不说废话了，像一个被触发了关键词的AI，十分清晰地将详细的步骤逐条告诉了他，甚至他的百科还同步更新了这方面的信息。

“就这样？”

“……还有一件事，他虽然活了下来，却失去了全部的修为，我没脸面对他，在他苏醒时逃出了那个房间，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这个杀人凶手，我死了，你也会遭报应的。’”

颤颤巍巍地说完这句话，他像是一下子苍老了八十岁，脑袋深深低垂下去，不知道的人会以为这是个披头散发的疯子。

“行了，我知道了。”景鸿面无表情直视他所在的方向，“哦，对了，我替你算了算命，你在这个位置上的时间，到此为止。”

“现在它是我的了。”

狗屁命运，他根本没算，纯属临时起意。

而且别说“师尊”了，就连那“天尊”他也想一起踹了。

“还有，你刚才说的话，我已经用脑电全都录音了，你如果胆敢动我和他一根手指，你的这点破事儿立马就会在全仙门市人尽皆知。”

这事儿还是何澄在那条信息里告诉他的，原话是这样的：“我再录音、流证据；。怕他1恼羞成怒，，打我门。”

他给出的理由是，NPC都有自己的行为逻辑，师尊还是师尊的时候应该不能对他们直接动手，但如果他们俩真把他给踹了，他弄不好会当场亮血条。

对面的“师尊”身子晃了晃，没说话，头顶也没出现血条，景鸿知道何澄的策略生效了。

于是他向“师尊”下了最后通牒。

“现在，你可以滚了。”

叮——！

江湛川收到了新提示。

【角色身份变动提示：玩家“归鸿”获得新身份“仙门师尊”。】

【死亡倒计时：00:04: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