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这份情绪被点破，江湛川感到有些尴尬，但他知道对方显然不是什么等闲之辈，自己瞒不过他，于是一言不发地点了点头。
“也许，我能给你出个主意。”对方意味深长地眯了眯眼睛。
“您说什么？”
“去上层区。”
“先生，我是仿生人，您应该知道我们没办法……”
“呵，谁说没办法的。”
宗主的喉咙动了动，发出一声冷笑，“你已经在这里待了十年，不知道这位老爷、这个家族究竟是靠什么发家的吗？”
江湛川皱眉，随即摇了摇头，他的工作内容不包括了解这些。
“什么命运的考核，那些都是骗局。”
“普通人自以为拥有接受考核的机会，就有改变命运的可能性。可惜他们根本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这东西根本就是要花钱来买的……至于这个家族，他们代代做的生意，就是贩卖所谓通过考核的资格。”
宗主这话说得相当掷地有声，不仅是这段记忆中的江湛川身子颤了一下，就连旁观者江湛川都感到有些毛骨悚然。
他不禁想起了自己在商业街路上看到的“命运考核培训班”广告，他当时还暗暗吐槽这是什么修仙高考化……原来这是一种用来筛选人傻钱多的目标客户的手段？
下层区的人、机械人、仿生人，他们作为整个仙门市的最底层，甚至连参与考核的机会都没有。不过命运赠予了他们“愚昧”，让他们终其一生都从不奢求改变什么。
中层区的普通人，命运好心施舍给他们一种“公平”的错觉，让他们相信只要运气够好或是足够努力，就能一朝跨越阶层，抵达那个或许人人拥有强悍的能力、漫长的生命、无穷的财富的上层区。
而那些能够进入上层区的人，他们被一道屏障从世界隔离开来，又被重新分成三六九等。大部分人住在墓地一样的破小区，睡着棺材一样的床。即使侥幸能进入那所谓的天师府，不过是日复一日不断榨取着自己的情感，最终要么变成疯疯癫癫的精神病，要么变成命运最忠诚的仆人。
这个世界早就病入膏肓，根本无药可救。命运只是给每个人发了点安慰剂，人类就心甘情愿成了被它豢养的牲畜。
江湛川觉得自己身上套着的管家服越来越紧了，领带像是要生生把他给勒死，仿佛命运已经扼上他的咽喉，马上就要掐断他的脖子。
他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瞪大了惊恐的眼睛，看着对面还在笑着的人。
“那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能做到这一点吗？”宗主忽然伸手一指自己的眼睛，接着用指尖拉下了下眼皮，做了个难看的鬼脸。
“这个家族得到了命运的礼物，每一代人里，都有一双一定能通过命运考核的眼睛。”
他们的传家宝根本不是什么名贵器物，而是基因、是眼睛！
“在最初，考核的确是随机的、公平的，不过命运也没有想到人类竟然能够如此贪婪。”
“这个家族的祖先敏锐地发现了这个能代际遗传的特质，利用它和命运做了交易，垄断了绝大部分的考核通过资格。他们用这双眼睛作为噱头，招揽相信所谓‘命运考核培训机构’的傻子，靠着贩卖资格攫取了大量的财富。”
“哦，至于命运……考核的随机性被打破后，不知内情的人们居然傻到认为这件事可以通过努力实现，反而开始为此投入更多的精力和时间。自然，绝大多数人都失败了。于是他们爆发出了比以往强烈数倍的情绪，而这正是命运所需要的。”
宗主脸上的微笑渐渐变成了张狂的狞笑。
“所以，如果你不想死的话……应该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吧？”
江湛川突然感到腹中绞痛，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剧烈的反胃。
他知道自己再也做不回仿生人管家了，也许是从知道真相的那一刻，也许更早……从他开始感到难过的那一刻。
他踉跄跪倒在了被自己擦得光可鉴人的瓷地砖上，盯着自己的倒影大口大口地呕吐了起来，直到影子被呕吐物彻底扭曲、淹没。
紧接着，有一双手从背后用力环住了他的腰，像是想把他从地面上给拔起来。
轰隆——！
一道闷雷滚动在耳畔。
“你走开！”
江湛川以为又是那个宗主在对自己动手动脚，用力挣动了几下身子，“不要碰……”
最后一个“我”字出口的瞬间，他猛地抬起头来，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那个屋顶上，身边的大佬正用力拖着他，阻止他因为过于激动而当场滚下去。
江湛川这才回过神来，立刻停止了挣扎，扶着他的胳膊，虚弱地站直了身子。
“对不起……对不起……”
他的声音哽着，抬起手摸了摸自己湿润的脸，分不清那是雨水还是泪水。
手顺着脸颊蹭上颧骨，又终于落在了眼窝上，眼球受到指尖的刺激，一跳一跳地抽动着，像是想要逃离这块是非之地。
义眼店的店主说过，命运的检测看眼睛，只有自然人的眼睛才有可能通过，而他之所以能够混进来……
江湛川猜出自己的真实身份的时候，其实就已经隐约猜到自己做了什么，但他没有想到这背后居然还有这样的一段残忍的真相。
“你的眼睛……”
他用有些颤抖的手，一把抓住了归鸿的手臂。
“我拿走了你的眼睛！”
轰隆——！
闪电劈开乌云，将漆黑如墨的天空照得惨白。
惊雷炸响。
哗——
大雨倾盆降下。
整个地面也在这一瞬间传来剧烈的震颤，几乎让人无法站稳身子。大红色的黑体字飘在江湛川的眼前，在狂风中剧烈摇晃着，接着很快融进暴雨中，化成流淌的血水。
【您已开启隐藏剧情：命运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