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比下落时更快了。

这可能、也许、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吊桥效应吧，他想，毕竟人类真的很容易把共同经历的那种心跳加速瞬间误判成某种心动的信号。

于是他强行把自己的目光从对方脸上掰开，看向下方……

那情景立刻冲散了江湛川心里那种若有似无的悸动，几乎要让他当场呕吐出来。

触手一改那种缓慢的蠕动，像吸饱了水份的植物根系一样生长，疯狂地以天师府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同时也不断向上，攀附在几乎所有目力所及的建筑物和围墙之上。

有些来不及逃跑的人被卷入其中，很快变成了结在“树枝”上的人茧。人茧里不断溢出血水，紧接着便一点一点干瘪下去，直到彻底被触手整个吸收殆尽，连一点残渣都不剩。

反应过来的人们尖叫着逃窜，早已不顾什么天师府的“轻功禁止令”，没头苍蝇似的在天空中飞着，胡乱放出自己的功法企图与触手对抗。

人骂人、人挤人、人撞人、人打人，血肉横飞。一时间死于其他人之手的人甚至比死于触手的还要多。

命运正放出圣洁的金色光芒，企图将人间地狱包装成天堂。

“暂时合作一下？”

大佬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不过这话听起来显然不是对他说的。

“不然再这样下去我们都得死。”

江湛川缓缓抬起头，看到原本在行政楼屋顶上的人一个此刻不落的停在他们面前，就连小机械人助理都用脚底板喷着气，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地悬浮着。

“嗯哼，好啊。”

宗主点了头，阿言自然也跟着点头。机械人更是一副迷弟见了正主的样子，闪着星星眼，点头如捣蒜。

江湛川被他抱着，反而心里生出来一点奇怪的不自在。他是惜命，但也不想当个什么忙都帮不上的大废物，热血熊熊燃烧，难得压倒了咸鱼之魂。

“你放我下来吧，我可以的。”

说完他不知为何突然感到有点心虚，又悄声补充了一句：“系统平衡战斗力了。”

抱着他的手没动。

江湛川只得轻轻捏了两下大佬拿剑的那只手臂，对方这才僵硬地点了下头，小心翼翼松开他。

轻功等级高了很多，他现在果然也能像其他人一样轻松悬浮，他跟随着众人的脚步，一边高速移动，一边灵巧地躲避着不断进攻的触手。

不过一味的躲闪退让显然治标不治本。

随着触手占据越来越多的空间，他们的活动空间只会越来越小，处境也会越来越危险。

要找弱点。

无论多强的Boss都一定有弱点，只要找到并攻击弱点，击败它的概率就会指数级增长，这就是这个游戏最基础的通用法则。

不过高级Boss往往会把自己的弱点保护起来，就像天灾源塑料虫会把自己藏进钢筋蛇的体内。

那么对于“命运”……

触手最富集的地方还是那个已经被炸掉的、巨大的天尊像的位置。而且很明显，触手怪现在一直在把他们往天上逼。

这说明，它不想让他们靠近地面。

“我觉得……我们应该想办法往地面走。”

江湛川边说边侧身避开了一根朝着他快速袭来的触手，但因为有些分神不慎被它蹭到了一下，鲜血瞬间就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蓝光立刻野兽一样扑过来，将那条触手大卸八块，当场榨成了黄金章鱼汁。白光也在一边护着，丝毫没让那些汁液沾上他的衣服。

接着大佬本人也迅速靠近了他的身侧，虽然隔着一道白绫，却仿佛死死盯着他脸上的伤口，盯得江湛川心里都有点儿发毛。

“我没事儿，不疼。”他轻声说。

好在大佬没继续揪着他的伤不放，而是接上了他刚刚说的那个要靠近地面的想法，分析道：“地面上的触手太多了。我们这么多人，目标太大，恐怕很难靠近，除非……”

他压低了声音。

“有人愿意当诱饵。”

换句话说，现在需要有人自愿去死。

江湛川重重叹了口气，他知道大佬说的对，现在只有这么一个办法，但他依旧对这种需要依赖不断牺牲个体而支撑的宏大叙事厌恶到了极点。

绝大多数人其实根本不在乎什么神神鬼鬼命不命运，只是想好好活着而已。然后他们来了，为了所谓的“拯救苍生”去杀死一个神，让无数人为之付出生命。

命运是该死，可其他人呢？

他们走上这样的一个隐藏剧情，真的是好结局吗？

“我愿意当诱饵，让我去吧。”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异常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