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并没有受伤,所以这血是……
江湛川再次试图转头,想要看清自己身侧的人。腰上的手一下子松开了,接着他的下巴被一把捏住,一股力量强行把他不安分的脑袋掰向了前方。
“别看我。”
大佬的声音低低地在耳边响起。
“看路。”
一米。
地面已经近在咫尺。
天尊像的巨大底座已经占据了江湛川的全部视野,仔细看过去,那里竟然有一个四四方方的洞口,向下望去只能看到漆黑一片,像个无底洞。
而且洞口周围似乎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无论是触手还是触手上长出的手臂,都有意从那洞口旁边绕着走。
就像是特意给他们留出来的一道生门。
毕竟这终归是一个游戏副本,他们策划多少还是有点良心和职业道德,不可能真的一门心思想把全体玩家都给整死……的吧?
然而下一秒,面前的通路又再度被完全封锁,他们像是被集体吞进了怪物的肠子里,只能跟随金色的波浪一起翻滚着,躲闪不断袭来的手臂。
乌鸦脑,你这个该死的乌鸦脑!
可惜现在没有余出来的手,不然江湛川真的很想用力敲两下自己的脑袋。
在怪物猛烈攻势下,每个人身上都受了些不同程度的伤。
大佬的左肩上有一个很大的血窟窿,一直汩汩流着鲜血,几乎将整条袖子都染红了;腹部也有一条不深不浅的伤口,随着身体的运动不断向外洇出血渍。
宗主的背上多了一条又深又长的切割伤,几乎将他的衣服切成了两半,不过他的自愈能力似乎很强,伤口边缘竟然已经开始慢慢结痂了。
最惨烈的还要数机械人助理,它原本就只剩了一条胳膊,而现在另一条也不知何时被触手给卷断了,甚至连带着小半个肩膀都一同消失了。
它胸口不断闪烁的红色的警示灯变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急,意识似乎也开始有些不受控制,嘴里不断发出嗡嗡的机械声。
相比之下,江湛川竟然是几个人中受伤最轻的,只有脸上和胳膊上有几道轻微的擦伤。
他当然知道这是为什么……那些本来该他受的伤,有人默默替他受了。
可他们还是冲不出去。
打爆一条触手,新的触手就会立刻出现填补空缺;斩断一条手臂,新的手臂就会立刻更加疯狂地伸向他们。
真的只能等到体力耗尽然后死掉吗?
江湛川想思考,但是现在他的脑子就像个缺了关键齿轮的机器,运作不动一点。一次又一次无意义的重复,竟然让他生成了一种麻木的本能,此时此刻他能做到的,就只有对着永无止境的金黄色挥出自己的技能。
“我我、我还有办法……嗡嗡……”
有人说话了,声音十分含混,需要努力集中精神才能听清。
“嗡……你你们等我一下。”
是机械人。
江湛川害怕听到这种话。
他知道这意味着又有人决定牺牲自己了。
下一刻,一个冷冰冰的机械音就猝不及防地闯入了他的耳朵。
【机体已经自主启动自爆程序,爆炸倒计时:5秒。】
机械人冲他们笑了笑。它没有胳膊了,想挥挥手臂,却只能滑稽地抖了抖肩膀。
“再见啦!师尊大人和保护目标。”
它脚下喷着的气慢慢停了,几乎是一头就朝着下方坠了过去,江湛川觉得自己最后似乎听到了一个极其微弱的问句。
“我的任务,算完成了吗?”
轰——!
爆炸。
余下的三个人拼命挤过触手在那一瞬间露出的缝隙,朝着那个漆黑的洞口一头扎了进去。
身体在不断下坠,江湛川的眼泪却叛逆地朝着天上飞。
眼睛被大风吹得生疼,他也分不清自己的这些泪水中有多少是生理性的。
死亡就是这样,他想。
不悲壮,不华丽。
像战争片里那种一闪而过的镜头,两个士兵前一秒还趴在同一个战壕,后一秒一个人头部中枪,鲜血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另一个人还没来得及回头看,自己就也中了枪。
然后画面切走,观众甚至连他们的脸都来不及看清,镜头就已经重新对准了后方运筹帷幄的指挥官。
一瞬间,说死就死。
这样的场景重复几千次、几万次、更多更多次,就叫战争。
他平生第一次对这件似乎距离自己无比遥远的事有了实感。
……
不知道下降了多久,他们终于落在了一个平面上,像是个地道的入口。
那里站着一个人。
尽管在昏暗的灯光下,几乎看不清脸,不过他的身份还是显而易见——
消失了许久的“师尊”。
“你先冷静,别冲动。”
刚刚沉默了良久的大佬立刻一把钳住了宗主的胳膊,意外的是宗主并没试图挣脱他。
“我知道。”他说,“我也有事想问他。”
大佬立刻松开了手。
“阿言身上的炸弹并没有用掉……”
宗主的声音因为竭力克制自己的激动情绪而显得有些颤抖,“所以你见到他的时候,就已经猜到我们的计划了?”
“等等,等等。”江湛川挠了挠头,非常不合时宜地朝着“师尊”的方向插了一嘴。
“天尊像是你炸的?”
他此前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可能性,相当自然而然地认为这件事一定是阿言做的。
对面的“师尊”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可是你为什么要……”
他没有理会江湛川的问题,眼底闪过一道金色的流光,随即转身朝着地道的方向走去。
“你们先跟我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