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入坐标。
传送。
落地。
屋子里漆黑一片,景鸿打开了夜视功能。
灰扑扑的毛坯和几乎没有的家具让房间显得很是萧条,不过可怜的面积又很好的弥补了这一点,让这里看起来空荡又拥挤。
视线周游一圈,最终定格在那张狭窄的单人床上。
他甚至还为此做了几秒钟的心理建设,祈祷自己不要看到一幅乱七八糟的难看睡相。又或者……他也有些期待如此,或许这样就能帮他厘清何为真实。
但害怕和期待都没有发生。
何澄令人意外地睡相很老实。他安静地侧躺着,碎发盖在脸上,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着。
透过那张薄如蝉翼的丑被套,甚至能十分清晰地看到覆盖其下的身形——身体蜷缩成一小团,两条腿弯着,膝盖像是要戳破自己的胸口,几乎不像个成年男性。
景鸿还注意到,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一小团东西,从夜视视角下能清晰地看到上面流动着的金属光泽,那是缩成了只有一个普通玩偶大小的电子羊。
风雪是假的、羊是电子的。
这只是个游戏。
这个人,也和梦里那个,不是同一个人。这才是真的他,又或许连这个也不是,谁知道呢?
好了吗?现在看清了吗?
现在看够了吗?
现在可以回去睡觉了吗?回去,回到那张崭新的、干净的、没有一点褶皱的床单上去。
但景鸿的脚却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他就这么静静站着,很久都没能挪动一步。
忽然,床上的人动了。
他轻哼了两声,翻了个身,单人床的床板嘎吱嘎吱地响了几声,随即世界重归寂静。
而刚刚还被他紧紧抱着的电子羊,已经被遗忘在了背后,它在床沿上晃动了几下,滚了下去。
!
景鸿的心脏一下子就收紧了。
“……”
离“退出”键仅剩几毫米的手指骤然停住。
这个小东西,撞起客人来的时候像头发了疯的斗牛,被自己的主人一屁股撅下床的时候竟然一点响动都没有。
他暗暗松了口气,平复着呼吸。
不过电子羊的滚落并非毫无影响,它带下了一小块被套,这让何澄原本裹得严严实实的半边肩膀和胸膛一下子暴露在了空气中。
他像是仍然感到寒冷,手指用力抓着自己的大臂,几乎要绷出肌肉线条。
景鸿当然知道他不可能是真的冷,他还是亲眼看他装备上的火灵珠,这种姿势大概就是他睡觉的习惯。
可他心里却还是有种莫名的不舒服。
他怀疑自己可能有某种变态的控制欲,或者说是一种强迫症状,总是想矫正那些他觉得“似乎不该如此”的事物。
面对何澄这样一个充满变数的人类时,这种病症显然尤为严重。
他屡战屡败,又屡败屡战。
屏住呼吸,打开潜行,迅速上前。
食指和拇指一合,捏起被套的一个角,轻盈地向上一拉,裸露在外的部分立刻消失了。
他又迅速缩回了手。
整个过程对方毫无觉察。
完美。
变态强迫症心满意足地后退了两步,却感到脚跟抵到了一个硬物,他立刻抬起脚,但为时已晚。
那东西“咣”地一下倒在了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差点把景鸿的活泼的心电图砸成一条平整的直线。
“……嗯?”
伴随着一声如梦初醒的鼻音,床板又吱吱呀呀地响了起来。
景鸿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之势,一把抓起地上那个东西想要扶正放好,然而何澄已经撑着床垫慢慢坐了起来。
没有时间了。
他条件反射般以自己最快的手速,打开地图,随手选了个锚点。
传送。
落地了,对方应该没有察觉。
但愿他没有察觉。
……!
景鸿发现自己怀里还紧紧抱着刚刚被自己碰倒的那个东西,此刻他终于看清这是个什么玩意儿了……
一个颜色鲜艳的,搪瓷尿壶。
“…………”
草。
……
江湛川乱七八糟的梦正梦到一半,突然被一道天降落雷给劈了。
他一下就惊醒了,撑着床板慢慢坐起身,打了个哈欠,好不容易揉开粘在一起的眼皮。
是错觉吗?好像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他又揉了揉眼,看到电子羊在床边膨胀回了正常大小,用亮闪闪的眼睛盯着他。
“哦,原来是你呀。”
江湛川估摸着自己可能是翻身把它踹下床了,于是随手呼噜了几下它头顶蓬蓬的毛,小羊用冰凉的脸蛋蹭了蹭他的掌心。
他感到小腹有些酸胀,回想了一下,自己确实很久没使用过“如厕”功能了,耐力条都快爆炸了。
好在系统还送了个尿壶,虽然样式有点复古,不过解决一下燃眉之急是够用了。
他翻身下床,满地找了一圈,愣住了。
尿壶,不见了。
?
难道是自己手滑给收纳起来了?
毫无印象,他皱了皱眉,点开家具列表。
空的。
???
这是什么宇宙超级无敌逆天大bug?
他尿壶卡没了?
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