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哥,你、你怎么突然这么激动……”
“……对不起。”
刘清惊恐的脸瞬间就把江湛川的情绪从顶点拉回了正常水平,他一下子泄了劲儿,有气无力地垂下了自己的手。
“所以能不能麻烦你告诉我,你都听说了什么?”
刘清表现得相当局促不安,很像乱传八卦舞到正主面前被当场抓了现行,江湛川只好又心力交瘁地反过来安抚了他半天,才从他口中勉强拼凑齐整自己“离职事件”的传闻。
周末和他一起加班的同事最后见到他的时间,和他自己印象里的差不多,就是在他睡那个倒霉的午觉之前。
同事吃了顿午饭回到工位上后,就发现他已经不在了,之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见过他。至于他独自待在办公室的那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自然是没有人知道。
第二天周一,一大早就有一个戴着口罩和墨镜的人过来搬走了他所有的东西,并告知办公室的同事们他已经主动离职,他负责的工作很快就会安排给其他人接受。
这件事显然十分不正常,立刻就变成了办公室茶余饭后的谈资,同事们之间的传言不外乎他“家里出了急事”、“身体出了问题”、“接受不了高强度加班终于爆发”……甚至还有离谱到怀疑他“可能遭遇了职场性骚扰”的阴谋论。
江湛川沉默着听完了,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好,我知道了,谢谢你。”
刘清:“所以哥,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吗?”
江湛川:“你指什么?”
“呃……那个,骚扰?”刘清的声音越来越弱,说到最后那个词时已经几乎听不清了。
江湛川立刻正色道:“当然没有,怎么可能。就是我家里有点急事,别担心……”
“哦对了,从这扇门出去之后我还叫你‘阿清’,你就叫我‘被人砍’,你只是认错人了。出了游戏也不要和别人说你碰到过我,好吗?”
他压低声音,冲刘清眨了眨眼,举起食指作了个“嘘”的手势。
“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哦。”
刘清的脸变得更红了,立刻点头如捣蒜。
江湛川冲他挤出一个笑容,握住了门把手,“好了,出去吧,外面还都等着呢……”
手还没有按下去,衣角忽然被拉住了,他回头,刘清正抬头看着他。
“嗯?还有事吗?”
刘清拉着他衣角的手抖得像个筛子,好半天才开口,声音紧巴巴的,“那个……那个真的是、是你男朋友吗?”
江湛川:“……”
就算是个傻子,此刻也能看出来对方到底对他抱着什么心思了,江湛川不想耽误人家,更不想让还在外面的大佬误会什么。
随口说个善意的谎言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难事,这番对话也不会有第三个人听见,但不知道是出于何种心理,他此刻怎么也“嗯”不出来。
吞了下口水,调整呼吸,他终于开口,吐出两个字。
“保密。”
刘清一愣,随即深深低下头,轻声道:“祝你幸福。”
“谢谢。”
江湛川没再回头看他,把门打开了。
大佬还站在刚才的位置没动,视线却和他撞了个满怀,他刚想开口解释,背后的刘清先说话了。
“归鸿大佬,抱歉,刚刚是我认错……”
大佬立刻打断了刘清,目光却依然落在江湛川的身上,“与我无关,用不着和我道歉。”
气氛凝固,江湛川硬着头皮走到老板面前,拿了一把钥匙,站回大佬身边。刘清也小心翼翼地走到质疑哥面前,对方只是瞥了他一眼,没什么反应。
直到众人各自开锁进了房间,都没有人再开口说话。
哐——
大佬刚一走进去,江湛川就立刻反手关了门,背靠在门上,低头道:“他是我的前同事,真的只是同事而已。”
对方没回头,目不转睛地盯着狭小的员工宿舍里几乎紧挨在一起的两张单人床,“我说了,与我无关。”
江湛川一下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的确,别说什么男朋友不男朋友,除去悬赏与被悬赏、游戏绑定的假“夫夫”之外,他和大佬什么都不是,就连他告诉大佬的那个名字都是假的。
大佬说的对,当然和他没关系。
又不是活在真空里的人,有点社会关系多正常,反倒是他这么急切又执着的解释,真的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亏什么心?亏谁的心?
呵。
心里冷笑一声,后背也离开了门板,江湛川径直向前走了两步,随便选了张床,手撑着床沿慢慢坐下,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爬着的小裂缝。
大佬依然像块礁石似的站在那儿,汹涌向前的眼神却分出一条曲折的支流,缓缓流到了他的身上。
但宛在水中央的沉默仍然很沉,仿佛要把人全身的骨头都压碎,压得人怎么都上不了岸,压得人永世不得超生。
浑身刺骨寒凉,整个世界好像都在拼命脱离他,向遥远的空中飞去。
他现在,似乎真的什么都不剩了。
江湛川闭上了眼。
好累啊。
真的好累啊。
“…………”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那条支流越来越深、越来越急,直到终于变成湍急的主流。
景鸿想不明白。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阿清,就算他是何澄的什么前任,不,就算是现任,和他也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他是什么身份?
就算对方硬要解释,那他又有什么资格接受呢?
但是当他冷硬地说出那句“与我无关”时,对方却露出了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神情。
求婚的时候没有、变异的时候没有、中毒的时候没有、在白城快冻死的时候也没有……
绝望。
这种神情一举冲垮了景鸿此前人生中对自己躯体的精密管理,让他切身体会了到什么叫做“手足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