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一举冲垮了横亘在二人间的沉默。
何澄跟阿清在那个房间里究竟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景鸿大概永远无从得知。但是此刻,那种巨大的绝望已经溢满了整个空间,让他觉得如果现在不主动说点什么,那么对方、自己、这个副本、这个世界……
全部都会一起完蛋。
彻彻底底的完蛋。
他来来回回抿了好几遍嘴唇,终于得以轻声开了口。
“出去转转?”
对方身体一僵,接着慢慢睁开眼,似乎花了好半天才咀嚼明白这四个字,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像是一把抓住了什么似的,从床上站了起来。
“好。”
此时此刻,景鸿忽然觉得如蒙大赦,他快步走向门口,一把拉开了门。
然而刚走了两步,他又一下子站住了。
直到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对方跟了上来。
……
出去转转,这话听起来是要收集一下和副本有关的线索,但谁的心思似乎都不在找线索上。江湛川的脑袋还有点不清不楚的眩晕,就连大佬的脚步都有点儿凌乱。
没人说话,但好像也并不怎么尴尬,反而让江湛川感到了一种难得的安心。
当然,他知道这所谓的“安心”其实是一种逃避,但他丝毫没有办法拒绝,也没资格拒绝。
刘清的出现彻底打碎了他的幻想,让他意识到自己的现实也被结结实实地斩断了,就像拉磨的驴头顶吊着的那根胡萝卜突然被人猛地抽走了。
如果不尽可能地抓住某些东西,那他只会一直向下沉下去,直到连命都丢掉……所谓的卸磨杀驴也莫过于此吧。
可越是这样,他反而越发“叛逆”了起来。麻痹自己也好,欺骗别人也罢,他甚至根本没必要去纠结那些所谓的“真实”究竟是否存在,更没必要纠结大佬的那些“多此一举”究竟是出自真心还是对猎物的仁慈……
随便吧。
他只需要不假思索地活下去,如果死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这,就是他当下唯一的真实。
就这样默默并肩走着,两人一路从员工宿舍溜达到了前台。虽然江湛川有些心不在焉,不过还是有件事引起了他的注意——
体感从进入到现在也就半个小时,外面的天却已经完全黑透了,大堂里的白光大灯也早就熄了,只有橘黄色的小夜灯还晕着一圈淡淡的光。
借着昏暗的光线,江湛川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居然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
这个副本里,一天的时间似乎格外短暂。
他们在玻璃门前站了一小会儿,门外清冷的月光和屋里暖色的灯光被交错的人影织在了一起,有种奇异的美感。江湛川的视线不停地在自己的脚尖和大佬的脚尖上游走着,时不时也瞟一眼玻璃门上的倒影和那个贴满了照片的毡板。
“那个,不好意思……”
一个并不太熟悉的女声忽然传来,江湛川还没反应过来,大佬就呼啦一下闪到了他身前,剑也紧紧握在了手里。
“谁?!”
江湛川越过他的背影,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一抹亮眼的红色,昕子的头从摄影区的门框边上探了出来。
她也被大佬的反应吓了一跳,不过马上就恢复了镇定,赶紧向他们解释。
“啊,我不是故意想打扰你们约会的!但我不是赶时间嘛,刚刚就和高高一起研究了一下这个副本的机制,发现只要所有人都待在员工宿舍里,时间流速就会变得格外快。所以,能不能拜托……”
“啊啊,好,明白了!”江湛川说着,赶紧轻轻拽了拽大佬的袖子,让他把剑放下,“我们快回去吧。”
昕子传完话就脑袋一缩,立刻溜之大吉。大佬手腕一晃,剑变成闪烁的光点消失。
“走吧。”
……
回到房间,各自认了床,江湛川一把撸下了自己头发上绑着的皮筋,顺手就扔在了枕头边上。
他又摸了摸那个耳钉,本来也想摘掉,不过他没戴过这玩意儿,相当怀疑以自己的手指协调性第二天还能不能戴回去,最终作罢。
关灯、脱衣服、钻进被子里,江湛川毫不犹豫地翻了个身,背对着另一张床。
“睡了,晚安。”他说。
另一张床重重地动了两下,没有回应。江湛川索性闭上了眼,又把头往枕头里使劲儿埋了埋。
过了好一会儿,大佬的声音忽然闷闷地传进了他的耳朵。
“晚安。”
一阵难以抵御的困意来袭,江湛川顺从地沉入了梦乡。
……
景鸿忽然醒了。
他记忆里自己明明毫无睡意,一直睁着眼,根本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脑袋也晕晕乎乎难受得很,他撑着床慢慢坐了起来。
眼前的房间仿佛变成了晃动着的色块,物体的轮廓断断续续,似乎还有些一卡一卡的,就像是分辨率被人为降低了一样。他连揉了好几下自己的眼睛,都没能成功恢复。
员工宿舍没有窗户,他判断不出现在有没有天亮,甚至判断不出来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于是他狠狠掐了自己的手臂一下,痛感立刻传来,而一切照旧。
传闻中照相馆有异常事件,兴许现在是让他给碰上了?
视线立刻不由自主地转向近在咫尺的另一张床,色块跳动起来,又是一阵猛烈的眩晕感。他只好放缓了速度,慢慢让自己的眼睛重新适应这种感觉……
!!!
床空着,何澄的身影消失了!
景鸿一下就警觉了起来,按照自己的睡眠质量和敏感程度,住在一个房间里的人如果醒来下床还离开了房间,他不可能毫无察觉。
咔哒——!
门把手响了一下,缓缓转动了起来。
景鸿的心跳一下就加快了,他记得上床之前他们是锁了门的。
他迅速抽出自己的剑,放在手里掂了掂,就连剑的分量似乎都变轻了,握在手里有种莫名的不真实感。
接着,他慢慢站起身来,把剑竖起藏在背后,蹑手蹑脚地靠近门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