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来时,顾锦藤正在试戴那条新围巾,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梁念卿把手机递给她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顾锦藤看了眼手机屏幕,手上的动作没停,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嗯,知道了。去吧,记得多吃点。”
“我……”梁念卿想说什么,比如“我尽量早点回来”,或者“你要不要自己吃点好的”,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苍白。她知道顾锦藤大概率不会精心为自己准备一顿年夜饭,可能就是一包饺子或者一碗面条应付过去。这种认知让她心里有些发堵。
“我帮你把饺子买好放冰箱?”她试探着问。
“不用,我自己弄就行。”顾锦藤转过身,把围巾调整到一个舒服的位置,“你快去准备吧,别迟到了。”
气氛有了一瞬间微妙的凝滞。热闹是属于团聚和传统的,而她们这个小家,在这样隆重的节日里,似乎还无法完全承载所有的团圆意义。梁念卿的家族聚餐,短暂地将她们区隔在了不同的“年”的场域里。
傍晚,梁念卿换好衣服出门前,顾锦藤正窝在沙发里,用新到的行李箱垫着脚,看一部重播的喜剧电影。平板声音开得不大,房间里显得有点空。
“我走了。”梁念卿站在门口说。
“嗯,路上小心。”顾锦藤挥了挥手,眼睛没离开平板屏幕。
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平板里的罐头笑声和猫咪偶尔的呼噜声。顾锦藤看着紧闭的房门,脸上的轻松表情慢慢淡去。她拿起手机,翻看了一下,朋友圈里已经开始被各家的年夜饭、全家福刷屏,红火热闹,充满喧嚣的幸福感。她看了几眼,退出,把手机扔到一边,拉过那条新围巾,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些,目光重新投向平板,却似乎没什么焦距。
梁念卿这边,则是另一番景象。饭店灯火通明,人声鼎沸,长辈们围坐聊天,孩子们追逐打闹,桌上飘出浓郁的饭菜香气。丰盛的年夜饭摆满了大圆桌,鸡鸭鱼肉,山珍海味,觥筹交错,祝福声不断。她坐在亲戚中间,微笑着,应和着,吃着味道熟悉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的菜肴。手机在口袋里安静着,她知道顾锦藤不会在这个时候打扰她。热闹是他们的,而她心里有一角,始终惦记着那个七楼上独自对着手机的人。
年初一晚上,又是类似的家族聚餐。流程重复,热闹依旧,只是经过了一晚,梁念卿的归心更切。她匆匆吃完,婉拒了亲戚们接下来去家里的邀约,找了个借口提前离开。
走出酒店大堂喧闹的门,室外的冷空气让她精神一振。她快步走向电动车,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回去。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熟悉的温暖气息包裹过来。顾锦藤正坐在那张大木桌前,面前摊开着一本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旧书,手边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水。梁栗子趴在她腿上打盹,戴着那条红色小围脖。听到开门声,顾锦藤抬起头,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很自然地问了一句:“回来了?吃饭了吗?”
“吃过了。”梁念卿脱下外套,走到她身边,目光扫过干净整洁却略显冷清的屋子,心里那点因为家庭聚餐而产生的疏离感和隐隐的愧疚,慢慢沉淀下去,化为一种更为复杂的、酸软的情绪。
年的热闹与喧嚣留在了门外。门内,是她们两个人,两只猫,一个刚刚经历过彻底清扫、贴着定制春联的家,以及一条崭新的、费尔岛风格的围巾。这个年,对她们而言,是由一份工作奖励的喜悦、一次共同劳动的充实、一种无法完全融合的家族牵绊、和一份安静相守的平淡所共同拼凑而成的。它不完美,甚至有些割裂,但这就是属于她们的,正在摸索和构建中的“年”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