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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五十章:散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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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晴一行人离开的时候,带走的不只是她们的行李,还有这个家最后一点虚假的热闹。门关上的那一刻,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墙体间钢筋发出的弹珠声,和冰箱压缩机低沉的嗡鸣。那种安静不是宁静,是空洞——像一口枯井,扔什么进去都听不见回响。

梁念卿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车尾灯消失在街道尽头。她没有下楼送,顾锦藤也没有叫她。这几天她一直在扮演一个可有可无的角色,连送客这种最基本的礼节,似乎都不需要她参与了。

顾锦藤送完人回来,换了鞋,径直走到床边,躺下,刷手机。没有眼神交汇,没有一句“这几天辛苦你了”,甚至没有一个叹息。梁念卿还站在窗边,背对着床的方向,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去哪里,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个只剩下她们两个人的空间。

后来的日子,像被抽走了所有色彩的黑白默片。

她们依旧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睡在同一张床上,用同一个卫生间,吃同一锅饭。但她们的生活轨迹像两条平行线,各自延伸,再无交集。各上各的班,各吃各的饭,各玩各的手机。偶尔有不得不说的话——“垃圾满了”、“猫粮没了”、“该交水电费了”——也都是点到为止,说完就结束,没有多余的一个字。

梁念卿有时候会在客厅坐很久,听着床上隐约传来的短视频外放声,觉得那个声音好近,又好远。近到只隔了一张桌子,远到像隔着一个世界。她开始感觉见到顾锦藤的时间越来越少,虽然她们明明住在同一个房子里。顾锦藤上早班的时候,她还没醒;顾锦藤晚班下班的时候,她已经睡了。偶尔交错的时间段里,两人各自占据沙发的一角,各自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像两尊被摆放在同一个展厅却毫无关联的雕塑。

这个房子空了。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空,家具还在,电器还在,猫还在。但那种被爱意填满的、让人安心的温暖,早就漏光了。像一间屋顶漏雨的屋子,雨水一点一点地渗进来,起初只是角落潮湿,后来墙壁发霉,再后来,整个屋子都泡在水里,无法居住了。

这个家早就散了。只剩躯壳,像她俩一样。

梁念卿有时候会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想起她们刚搬进这个七楼的小窝时,两人累得瘫在光秃秃的床板上,相视而笑。想起顾锦藤第一次给她做饭,盐放多了,两人就着白开水吃完了整盘菜。想起冬天一起裹着被子看电影,顾锦藤的脚总是冰凉,她会帮她捂在怀里。那些记忆像旧照片,泛黄,卷边,却清晰得刺眼。

可现在呢?她想不起来了。想不起上一次顾锦藤对她笑是什么时候,想不起上一次牵手是什么感觉,想不起“我爱你”这三个字从顾锦藤嘴里说出来是什么音调。也许从来没有过,也许只是她记错了。

时间就这样浑浑噩噩地流逝,如同一条淤塞的河,缓慢,浑浊,没有方向。梁念卿不再刻意计算日子,每天醒来就是上班、下班、吃饭、睡觉,重复,再重复。她不知道自己还在等什么,也许什么都不等,只是还没有勇气说那几个字。

6月27号。这个日期后来被梁念卿刻在了记忆的墓碑上,和那些“穿得骚”、“长得像黑猴”一起,成为她永远不会忘记的烙印。

那天晚上,和无数个晚上一样平淡。顾锦藤洗完澡出来,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上床刷手机,而是在梁念卿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了。梁念卿正在沙发上叠晾干的衣服,感觉到对面有人坐下来,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没有抬头。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梁念卿把那堆衣服全部叠完,整整齐齐地码在沙发扶手上。

“我们分手吧。”顾锦藤的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平静,像在说一件早就该处理却一直拖延的琐事。

梁念卿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后缓缓放下。她没有抬头,视线落在自己交叠在膝盖上的双手。那双手有些微微发抖,她把它们握在一起,试图让它们安静下来。

“嗯。”她说。

没有追问什么,没有哭喊,没有挽留。不是不想,是太累了。那些该流的眼泪已经在那天凌晨流干了,那些该问的“为什么”已经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问过了,那些该做的挽留也已经在一次次被无视、被使唤、被当做透明人的日子里做过了。她累了,累到连一句“为什么”都懒得问了。

顾锦藤似乎对她的反应有些意外,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说:“一周内搬走。不带走的东西我会丢掉,你自己看着办。”

梁念卿点了点头。她甚至没有问“能不能多给我几天时间”,也没有问“那些东西能不能先放这儿”。一周就一周吧,早一天晚一天,有什么区别呢。

顾锦藤站起身,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下。灯关了,房间里陷入黑暗。梁念卿依旧坐在沙发上,听着身后传来的、均匀的呼吸声——顾锦藤似乎很快就睡着了,或者只是在假装睡着。她不知道,也不重要了。

眼泪是在顾锦藤的呼吸变得平稳之后才开始流的。无声的,缓慢的,像被堵住的水管终于裂开一道缝,水一点一点地渗出来。她用手背擦掉,又流出来,再擦,再流。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还在哭,不想让任何人觉得她在乎。她已经没有在乎的资格了。

那晚上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躺到床上的。只记得第二天被叫醒的时候,窗外天光大亮,顾锦藤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薛定谔生了。”

梁念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早上八点多。她的大脑还没完全清醒,“薛定谔生了”这五个字在脑海里转了好几圈,才终于和现实挂上钩。她猛地坐起来,差点撞上顾锦藤的下巴。

薛定谔在床边提前搭好的“产房”里,身边躺着一个湿漉漉的、乌漆嘛黑的小东西。那个小生命眼睛还没睁开,四肢还在无意识地蹬动,发出细如蚊蚋的叫声。薛定谔侧躺着,警惕地看着靠近的梁念卿,却没有攻击,大概是认出了这个每天给它喂食的人。

“母子平安。”梁念卿轻声说,怕惊扰了这脆弱的新生。

顾锦藤已经换好了工作服,站在门口匆匆穿鞋:“我得去上班了,你在楼下工作来回方便,多回来看看薛定谔的情况。”

门关上了。

梁念卿蹲在床边,看着那窝小猫,忽然觉得有些讽刺。薛定谔在这个家里生了孩子,而她,很快就要从这个家里被赶出去了。猫尚有栖身之所,她却没有了。

接下来的时间,梁念卿开始了两头跑的“工作”。她在楼下餐馆上班,每两个小时就要跑上七楼看一眼薛定谔和猫崽的情况。七楼,没有电梯,每一次攀爬都是一次体力和意志的双重消耗。她的腿开始酸痛,膝盖发出咯吱的响声,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快又乱。有一次她实在跑不动了,在五楼的楼梯间蹲下来喘气,汗水滴在台阶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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