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女子独坐高台,她姿态慵懒地躺在贵妃榻上,一只手撑着脑袋,饶有兴致地看着下方的一切。她的另一只手放在小腹前,无意识地、一下下轻叩着,与下方丝竹的韵律分毫不差。
昂贵、靓丽的丝绸层层铺在地上,像一朵盛开的花。衣裙上绣的牡丹饱满而鲜妍,仿佛盛着真实的生命。
楚山楹不敢打断她,只得安静垂头立在原地,等候指示。
“上来。”
软绵绵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自上方传来,楚山楹惊愕地抬头,淑慧长公主却并未看她,表情闲散,仿佛方才只是一句无心之言。
但楚山楹清楚,那不是。于是她赶忙应下,在侍女的带领下来到了淑慧长公主的面前。
“臣女,参见长公主殿下,殿下万福金安。”
楚山楹屈膝微蹲,将双手交叠放于右腰侧。
管乐声不知何时停了,空气中只余一阵寂静。
淑慧长公主久久都未开口允她免礼,久到楚山楹腿根都有些打颤,才听对方懒洋洋地说:“平身吧。”
楚山楹暗自松了一口气,但却不敢放松,保持着谦卑的姿势,没有动弹。
淑慧:“怎的这般无趣?本公主还以为离家出逃的人会更对本公主的胃口。”
她这话如平地惊雷,楚山楹瞪大双眼向她望去,这才发觉周围早已空无一人。
楚山楹面上不显,心里早已乱成一团,“殿下怎知我离家出逃之事。”
既然她能说出口,那便已没有了向她隐瞒的必要。
淑慧坐起身,衣物摩挲的细响扰得楚山楹心烦意乱。
淑慧那漂亮的眼睛上扬,笑着道:“你回京那日不是都看见我了吗?”
淑慧长公主,比之其才学与习性更出名的,是她的容貌。
她乃当今皇帝的胞妹,长相妖艳动人,尤其笑起来时,那双漂亮的狐狸眼上扬,极其摄人心魄。
楚山楹微微蹙眉,终于在模糊的记忆中找到了一丝猜测。
——城门上那一抹艳色。
淑慧观她神色,心道她已了然,该说些正事了。
然而一开口,却带着顽劣的戏谑:“说起来,楚小姐是不是该感谢本公主?”
“本公主替你免了那一月的禁足,否则此时你还躺在那地上酣眠呢。”
楚山楹已完全不意外她对自己的了解。
而淑慧的“挖苦”她也并不在意。早听闻淑慧长公主与名不符,本人随性不羁,曾被言官上奏:
性行乖张,礼仪有疏。
现在想来,她能与淑慧合得来也说不定。
见她没甚么反应,淑慧也失了兴致,道:“好了。本公主问你,于诗会上夺魁有意思,还是在那乡野之地为稚童授课有意思?”
果然。
楚山楹眼里划过一丝了然,她竟真的调查了自己。
她究竟想做什么?
不等楚山楹回答,淑慧已直奔主题:“你要不要跟着我?”
什么?
这句邀请砸得楚山楹摸不清头脑,她脑海里像盛着黏糊的浆水,她却在混乱的情形中迅速了解了淑慧的目的。
她欲拉拢自己,为她做事。
楚山楹不自觉张大嘴巴,这句话的信息量过大,让她难以负载。
淑慧竟想与太子,争那皇位吗?
就在她怔愣的时候,有侍女自下而上快步上前,在淑慧的耳边低语。
淑慧神色未变,只懒懒地对楚山楹说:“你那位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婿宋将军,听闻你被本公主请来,正在府外求见。你说,本公主是见,还是不见?”
楚山楹不知听到什么字眼,蹙起了眉。
淑慧轻轻笑出声,“那今日便算了。”随后对侍女吩咐道:“让我那侄孙回去吧,我要与楚小姐说几句体己话,外男不大方便呢。”
侍女领命而去。
一时间,又只剩她们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