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纪君衡留的后手,不是抵赖,而是栽赃!
他故意留下痕迹,引禁军追查至此,就是为了将刺杀宰相这盆脏水,连带着那具刺客的尸体,一同泼在她身上!
完了!
宰相之事纵使查得水落石出,她洗清嫌疑,可进了诏狱,哪免得了验身?身份怎可能不暴露?
欺君罔上、死路一条。
万丈深渊就在眼前,她已踏空一脚。
求生的本能,在智计穷尽的此刻,爆发出最后的挣扎。
容锦反而笑了。
笑自己的天真,也笑命运的荒唐。
“我自幼体弱,不得父皇喜爱。在母妃眼中,更是一个扶不上墙的废物,远不及准弟聪慧伶俐,能为她固宠争光。宫里的人,都是捧高踩低的,我过得是什么日子,想必世子这般聪明的人,不必我说,也能猜到一二。”
“我嫉妒容准,嫉妒他能轻而易举地得到所有的偏爱,嫉妒他可以无忧无虑地长大。所以,我偷偷换掉他的功课,引他斗鸡走狗。我盼着他玩物丧志,盼着他……变得跟我一样,是个没用的废物。”
这番话,半真半假,剖开了人性最不堪的一面,当作最坚固的盾。
“母妃知道了,她说我心思歹毒,不堪为子。把我送到这里,对外说是养病,实则放逐。这侍卫若真是她派来的,我一点也不意外。”
容锦直视纪君衡,语气诚恳,极力将自己和他划到一个阵营。
“方才我撒谎,是因为我担心,纪世子初到京城,又身份微妙,恐被人做局。于是我便自作聪明,想着替世子解围,还了人情。我并无恶意,往后也会守口如瓶,将这事彻底烂在肚子里。请世子信我。”
事已至此。
能说的,不能说的,她都说了。
纪君衡静静听着,像在欣赏一出精心编排折子戏,情绪难辨。
直到她话音落下,他才踱步上前,抬起手。
容锦没有躲。不敢躲。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抚上她的额角,轻轻拭去了一层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冷汗。
指腹温热,动作很轻,甚至带着安抚的意味。
教她在那一瞬,生出了一丝荒谬的希望。
直到他俯身,在她耳边,残忍地,慢慢凌迟:
“殿下故事编得不错,但不必如此。”
“以后记住了。”
“只有死人,才能守口如瓶。”
容锦脑中稳稳作响,近乎绝望。
剑锋稳如山岳,带着沉静的杀意,摩擦着她颈侧脆弱的肌肤。
明知手握置她于死地的把柄,他不会脏了手。
但她还是闭了眼。
不知道身份败露后,会牵连多少人。
她不怕死。死过一次的人,对死亡总比旁人多几分熟稔。
她只是觉得,有些不甘。
不甘啊!
兜兜转转,汲汲营营。怎会到头来,仍是死局!
见她一副赴死姿态,纪君衡反而收剑入鞘。
他弯腰,拈起地上那枚令牌。
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素帕,细细擦拭起令牌上的尘垢。
动作优雅,从容不迫。
晨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温和的阴影,冲淡了他眉宇间的疏离,显出几分世家公子特有的矜贵。
可这姿态,比方才那出鞘的利剑,更让容锦心惊胆战。
容锦还未回神,对方又到跟前。
他掌心向上,手里托着那枚被擦拭得崭新如初的玄铁令牌。
“殿下,物归原主。”
声音平和,仿佛刚才的一切未曾发生。
容锦盯着那令牌,眼底惊疑不定。她没有接。
一旁的曹贺,脸上那股子志在必得的痞气也僵住了。他看看自家世子,又看看容锦,摸不透这其中又藏着什么名堂。
纪君衡反倒上前一步,亲手将那枚沉甸甸的令牌,放进了她胸前的衣襟内,堪堪抵在心口处。
金属的冷硬触感,混着他指腹残留的温热,一同传递过来。
像一簇火苗,烫得她心尖一颤。
他收回手。
没有退,也没有再靠近,甚至没有刻意压低声音。
就在这晨风拂过、松涛阵阵的庭院里,用一种近乎闲聊般的语气,平淡问出了一个足以颠倒乾坤的问题。
“七皇子。”
“你可有争储之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