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清彤接过来,抚摸上面的桃花,做工不如宫里的司裘细致,但好在活灵活现,好似真有一朵灿烂的桃花覆于其上:“从未见过。不过,娘娘为何这般问?”
李悬音探她神色,并未有诧异的惊奇,只稍微带了些好奇的喜悦,她的心跌落半分:“这帕子,是在你家庄子的门口捡着的,采桑捡着的,猜想应是你们家的东西,偶然记起,故而来还你。”
杜清彤摇头,将那帕子置于桌上:“我从未见过这个,我家中母亲与嫂嫂皆卧病在床,无旁的功夫做女红。”
李悬音惋惜,命采桑收进一盒子里,道:“这样吧,要是你将来有机会回去了,将这帕子也一并带回去,兴许是来你家中做客之人落下了,我也不好私留,杜姑娘帮着找一找主人。”
杜清彤自然不好拒绝,应下了。
两人又聊了些家长里短,待雨停后,李悬音便带着采桑回去了。
“公主,你打算怎么帮杜姑娘回去啊?我们能当面反抗太后吗?”
李悬音的步子走得极迅速:“这自是不能。”
“你且待我想想,定会有法子。”
“到那时,好派人跟着她,看看那帕子的去向。”
七月十四,中元,人称鬼节,是一个即使捧着豁口烂碗乞讨的乞儿也可以自由祭祀死去的父母亲人的节日,而李悬音身为一国公主,却连张纸钱都不能烧,不免心生悲凉。
前一晚,各部早早备好今日宗庙祭祀大典所需。清晨,齐明朝着衮服冕冠,与太后相携,带领众臣前往皇家宗庙对列祖列宗献酒、献三牲果蔬酒醴祭品。李悬音脸上长了疹子,身体不适,特向陛下请求不一同前往宗庙祭祀,齐明朝允了,还唤了几名御医,伺候身旁,以防意外。
要她向齐永三跪九叩,还不如直接杀了她来得痛快。
当年,盛平皇帝答应禅位,齐永表面兄弟往来,暗地里却给他下药。盛平皇帝薨逝之后,齐永拖着久不下葬。当时他地位还不够稳固,朝臣当中有一半为李家臣。终是拗不过众臣,将其葬于皇家陵,后却因以为守陵小太监的一个失误,打翻了烛台,他父皇的尸身化为一具焦骨。焦骨碾碎成粉,装在一四方盒子里供于祠堂之上。再后来,说是盛平皇帝生前礼佛,死后骨灰结出了舍利子,被江洋大盗给偷了。
说出去也不怕惹四海之人啼笑。何等不要命的大盗竟敢进入皇家宗庙偷盗先皇骨灰,这只不过是齐永将他父皇挫骨扬灰的一个掩口罢了。
她的母后、兄弟姐妹,无一不受到大差不差的下场,她又怎么可能随着齐明朝去祭祀齐永?她积了满腔的怨恨,为的就是早晚有一天,齐永当初对他父亲做的,她要原原本本地报复回去!
采桑端来一只炭盆,灰色包袱里装着她偷偷摸摸往宫内私藏的纸钱,跑到正坐在椅子上发呆愣神红了眼睛的李悬音面前,问她要不要烧些东西。
李悬音揩去泪水,盯着那一包袱东西,叹道:“还是算了吧,烧这东西烟大,易惹人猜疑。你要是想烧,到别院那儿去,烧一些,给你底下的姐姐,采薇定也是希望你能给她送点东西。”
采桑咬牙噙着泪,愤愤不甘地退了出去:“公主,我一会再进来找你。”
采桑到旁的院子里去烧了点金银珠宝,就盼着自己的姐姐在底下能过得好,没有仇恨,也不必受贫穷之苦。恰杜清彤的院子就在旁边,瞧着一缕烟缓缓升起,以为是天干物燥起了火,越过去一探究竟,就看见一可怜的小姑娘蹲在角落,一耸一耸地抽鼻子。
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采桑察觉到有人,猛瞪起眼珠,与杜清彤打了个面照面。
杜清彤讶异:“采桑?”
采桑哆嗦着踢起尘土给那火堆埋了,自退到墙角跟,结结巴巴:“你、你怎么过来了?”
杜清彤指了指对面:“我就住这,你忘啦?”
采桑抹了把眼泪,又踢了几脚尘土,确保没了火星子才往外走:“我家里有个姐姐,前些年过世了。她待我很好,这世上我就只剩她一个亲人,现在她也没了,所以我烧些纸钱祭奠她。已经和张洋公公报备,他也允了,你不必大惊小怪的。
杜清彤心中不解,她大惊小怪又不是她烧纸钱,是她在这烧纸,她还以为着火了呢。
她跟了上去:“想念过世的亲人情理之中,采桑姐姐何不再多烧一些?”
采桑摆了摆手:“不必了,恐引来别有用心之人,给公主找麻烦。”
她猛然想起李悬音所说,停了步子,转过身来:“杜姑娘,公主想到帮你的法子了,你且先听一听,愿意的话我们这就去找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