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你到哀家这儿来。”
杜清彤迟疑了一会,战战兢兢地从地上起来,看了眼太后身后的高嬷嬷,心慌意乱地咽了口唾沫,蹑手蹑脚地走到虞莲荷的身边弓腰拘谨站着:“太后……”
虞莲荷看也不看她,对着身后的嬷嬷厉声道:“掌嘴三下。不得留情。”
杜清彤一惊,掀起裙摆跪下,刚要开口求饶又听太后道:“不许求饶!”
杜清彤一时哽住,红了眼,磨牙上来的一腔气就只能闭眼吞下。
宫里德高望重的老嬷嬷,不是一开始就在贵人身边伺候的,大都是儿时的时候进宫,吃了许多苦,才能被主子看见挑到身边贴身伺候。那手啊,长满了厚重的茧子,莫说掌掴,便是轻轻一刮,也能给这些细皮嫩肉的姑娘们刮出条血痕来。
高嬷嬷一掌下去,将杜青彤的脸给打歪了,洁白细腻的脸颊上迅速浮上一层红色的掌印,嘴角淌了血。
杜青彤用舌尖刮了刮口腔内壁,浓重的血腥味,她吸气又呼气,放弃讨饶,闭上眼睛,愤恨地等到第二掌的来临。
高嬷嬷看了眼主子,不急着下第二掌。
虞莲荷缓慢地睁开眼,啜了口养生茶,悠悠道:“我打你不是因为耍心机诬陷淑妃。”
杜青彤陡然一抖,睁开惺忪的眼睛,听得不明不白。跪着向前,手轻轻放在太后的膝盖上,像条听话的宠物,安静地等待主人的发号施令。
虞莲荷接着道:“你不过是个平明百姓家的孩子,心有嫉妒,耍些手段夺宠情有可原,但你千不该万不该欺骗陛下,甚至连哀家也蒙在鼓里。”
杜青彤使劲摇头,想说自己也不想的,但又能作什么解释呢?只会让好不容易清晰些的事变得更糊涂罢了。
“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这叫欺君之罪!是可以诛九族的。别说你一个小小的平民女,你在家卧床的母亲也没法安享晚年。”
虞莲荷放下茶盏,扭过来睥睨着跪着的杜青彤,挤满了裂纹的手使劲地按上她的下眼睑,表面看是在帮忙擦眼泪,实际上是要将它的眼珠子从里到外给逼出来:“可是陛下心善,念你没有酿成大错,只是将你给赶出宫,留得一条命。”
她叹了口气,松开手,杜青彤右侧的下眼睑迅速由白泛紫红,她一下一下地轻揉着:“现陛下后宫中还未立后,就算日后有了,哀家身后太后,陛下的亲生母亲,也是有资格替他管一管后宫的。”
“若是都像你这般做起陷害的勾当来,而我这个太后,却一无所知,这偌大的后宫,得乱成什么样子?所以,你说说,哀家该不该罚你?”
杜青彤思忖片刻,含泪点头。
太后又叹一口气:“你的心思,哀家也理解,无非就是馋那点宠爱,贪那点奖赏,想要过得比别的高人一等罢了。纵使是先皇在世,后宫中也不乏有椒房之争鸩杀夺嫡的。但要是人人都如此而无惩戒与管束,如此纵容下去,这东旭的国土,迟早被尔虞我诈党同伐异给败完。”
她将杜青彤给牵起来:“哀家也不是非得罚你,但既然此事已被淑妃给知晓,那就定然要有所表示,否则日后翻旧账闹起来不好解释。”
杜青彤左脸火辣辣地疼,疼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只能低声地吸气抽气,恨不一桶冰全灌上去敷着。见太后这么说了,她即使心有埋怨也不可再表现出来,这太后是既要罚她,又要让她理解她的不得已和感念她的教导,真不愧是从小小的婕妤爬上来的。
“是……嫔妾晓得了。”
太后给高嬷嬷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她带到没人的地方去处理余下的两巴掌,留下几分面子。打也打过了,训也训过了,该知道的她心里也该有个数,再打这么重,难免起反作用,恨起自个来。
“以后这样的事,应不应当做,心里得清楚,在这宫里,能护得了你的人,是谁。”
杜青彤咬咬牙:“是。”
到内宫无人的角落里,高嬷嬷下去的两巴掌,少了一半的力度。打完了,撂着她疼了一炷香,才慢悠悠地去拿宫里的太医给太后开的润肤生肌药膏,杜青彤还得先跪下,感念太后的恩德,才能得那一瓶子东西解烈火焚烧之痛。
此仇,她暂先记下,待来日,她会加倍奉还。
萧野嘴上虽从未说过不再杀害申屠沅,但照他这些时日的行为来看,那一事,是暂时放下了。
李悬音限制他的活动,除了在宫里随着她走动,那儿也不能去,她的令牌,早已收回。
萧野待着无聊,无事时就窝在房里看看书,或者在院子舞剑,玉凤要是闲着无聊,还会揣一兜子瓜子,边磕边给他捧场。他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不过在面对李悬音时,还是能避则避。
“暗香这丫头去哪了?”自那天匆匆忙忙地离开了,知道齐明朝心里有气,装模做样地去哄过几次,他不生气了,她在云阙台待的也安心。往日虽是采桑黏着自己的时候多,可暗香自昨晚到现在,都快一天一夜了,不见人,也没留下什么话,李悬音难免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