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悬音手暖够了,丢给采桑,让她也暖暖手,自个的塞进衣裳里:“她与齐家非沾亲带故,我也不会要了她的命。”
“她于我也只是主仆关系,她辛苦伺候我一年,我也不愿为了她而去与虞莲荷母子纠缠,任由她去罢。”
玉凤啧啧:“这要是门里出了叛徒,杨巧那性子,非得扒了他的皮晒干了熬给猪吃不可。”
李悬音严肃起来:“玉凤姐姐,门里的事自是不可马虎,稍有不慎,全盘皆输,难以重头再来。”
玉凤不爱听人讲大道理,抬起手掌来挡在李悬音眼前:“打住!我知道了。”
玉凤连喝两盏茶下肚,午膳还未传来,肚子闹得慌,又像想说点什么分散注意力:“哎,音丫头,那这事……就这么莫名其妙没头没尾的发生了?”
“你没问过那姑娘首尾?”
李悬音摇头:“她不肯说。”
玉凤哎哟一声,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又坐下:“那杨叔不是辰曜宫的大太监?什么事肯定都瞒不过他,找他来问问啊。”
李悬音一怔,眉眼渐渐舒展,如梦初醒:“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她按上采桑的手腕:“采桑,你寻个时机,让张洋来找我,直接说事关暗香。”她默了默:“不必太急,但也不能拖太久。”约莫明后两天,暗香的位份就要宣之于众了。
采桑恳切点头:“好。”她手暖够了,于是又丢给玉凤。
朔风卷地,雪覆荒沙,千里瀚海皆白,寒日隐于彤云。车马辚辚,粮草随行。雁阵绝踪,狐兔匿迹,风雨交加,更显荒凉。
齐明妍立马高坡,玄袍被风猎猎作响,其下跪着一双鬓斑白的老者,乃大司农。
“殿下,前方大雪封路,我们此行怕是要再耽搁许多时日啊——”
齐明妍眉梢被雪沾湿,唇上覆了层膜,两颊被冻得通红,□□宝马不安分,蹄子踢来踢去,连带着马背之人也动来动去:“我们出发之时,从距离最近的郡县调两千石粮食和三千件褐衣,距离出发那日已过了十日,包含本王在内的负责押送粮食的士兵和马匹,一共吃了上百石粮食。大雪封路,免不了要再等上半个月,等半个月之后再行路,又要半月才抵达济北郡。一个月下来,人马差不多要消耗掉三百石粮食。”
“就算不计较路途耗费,济北郡的百姓们都等着我们去救命,莫说等上半个月,多耽搁一天就会多死十几二十个人。到时候上达天听,陛下怪罪下来,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齐明朝厉声呵斥,大司农吓得觳觫,缩到马背处挡风,愣头愣脑不敢回嘴。
齐明朝点出八名斥候兵:“你们两两结伴,分别往东西南北四侧向前奔查十里,寻有无幽静小道前往。”她望了望上空的飘雪,要是停了,还能挖雪疏通道路,要是一直不停,只能一直找:“不论找没找到,都得来报!”
那八名斥候同时拱手作礼:“是!”随后策马四散。
齐明朝跳下马,站在一枯黑的小树边,仰头饮了一口烈酒,呼出几口热气,望着四面高耸的雪山——找不到,能否翻山越岭而通?
齐明朝交她这份差,到底是为继续敲打还是为了将来的奖赏做铺垫?她想不明白了。自梁王一死,好似所有的事情都慢了下来,她一时想不到余下的这些人中,该往何处突破。
“熹王,下马!”
齐明耀就是个只顾得上上顿下顿随意喝口水的得过且过的短视之人,每日于市井勾栏游乐,本想如此畅快潇洒一声,生来本就什么都没有,死去也一身轻松,一身的布帛临了临了扒光了身子埋入土里,哪曾想过还有今天。
张洋公公到他府上宣旨那日,可真是让他目瞪口哆,狂甩自己两巴掌,免得醒了梦散了。熹王妃与他不在一条心上,看他傻了吧唧的模样,摇头晃脑讥诮几句酒囊饭袋的阿斗也有瓦釜雷鸣的一天就回自己院子里悠哉去了。
齐明耀进退两难,有苦说不出。他哪想有这一天,还以为是他那当了皇帝的弟弟看自己日子越过越清苦,赏金银来了。这下,金银没有,还得舟车劳顿地陪着同样比自己有权有势的妹妹到北方这苦寒之地走一遭。有时候梦做着做着,看见香酒美人,还未触碰到,就化作一缕烟尘,狠心地从自己眼前消散了。
齐明耀虽不是钟鸣鼎食珠环翠绕下长大的,但也算是没吃过什么苦。从小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弱王爷一个,骑在马上,马稍微跑得快一些就脸色白得跟鬼似的。一出东旭都城门就开始水土不服,上吐下泻,食不下咽,轻轻一推,便要倒地。
齐明妍厌烦他是个累赘,可也不好不带着,只能花费自个的银子,买了辆马车,让齐明耀在一方小天地里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颠不颠她可不管了。要是嫌颠,可以驾马。
从出发到今日,已过了一月半,齐明耀起码瘦了二十斤,面黄肌瘦,两颊凹陷,虚弱无力,大夫看了都摇头哟。
此刻,军队停了下来,齐明耀好不容易能喘口气,吃饱喝足了正躺在温暖舒适的褥子上闭目休憩,刚进入酒池肉林的梦乡就被齐明妍的吼声吓得弹起,脑门撞上了马车窗棂,刮破一层皮。
“干嘛!”
十二月,京城早已飘了雪,初季梅花绽放,李悬音想去那儿看看。
有了两个月半了,肚子还不显。李悬音觉着,元日的家宴是个不错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