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桑走到李悬音身边,附耳:“早在半个月前已了,也在现场故意留下种种迹象,她应是怀疑到齐放的身上了。”
李悬音打了碗汤,搅了几下,又撂下汤匙,望向没什么特别的一处想事:“我倒要看看,这齐放该是一条什么都不图的守门犬呢还是扮猪吃老虎的雄狮子。”
“且让她们叔侄狗咬狗吧,左右得利的都是我们。”
除夕宫宴,淑妃申屠沅当着皇亲贵胄文武百官的面突厥昏倒,皇帝下令两名太医为其诊治,二名太医皆得出淑妃已有两个半月身孕的结论,宴席之人皆大惊,齐明朝大喜,又增派八名太医守候在侧,结果既定,众太医激烈商议晕倒病由及接下来的养胎事宜。
这场宴事因淑妃有喜而喜上加囍,齐明朝特令宴会举行到天明,硬是令那些老眼昏花坐不住的老臣坐到腰酸背痛眼冒金星才放其归家。
慈元宫。
太后坐一铺了几层狐皮的凤椅上,悠哉游哉地把玩玉如意,听见一阵闯进来的风声,懒惰地睁开眼,有些不可思议:“真有了?”负责在宴上探口风的下人来报。昨日出门祭祖,回来之后太后倍感身体不适,故而今日的宴会就和众臣见个面,早早地回来歇息了。
来人道:“是,陛下遣了十名太医为淑妃把脉,不会有错。”
虞莲荷一脸漫不经心,语气平淡有力:“那她昨日为何遮遮掩掩?不肯让我派去的人瞧一瞧?”
高嬷嬷近身:“许是真的歇下了。”
虞莲荷抬手掩挡:“要是真歇下了不会让张洋特地等在门外拦人,许太医一来他又走了。”
右侧的刘嬷嬷想不通:“那淑妃这是何故?”
太后轻轻挥手,让那探口风的下人先退下去,找慈元宫里的领事讨赏,下巴微微低下去,一会儿又抬起来,眼珠子悠扬婉转:“哀家是觉得,她应当是真的有了,只是为什么不肯让哀家先知道,非得在这样的场合下动静闹得如此大,定有别的盘算。”
“高嬷嬷,”她嗓音陡然拔高了一瞬:“你去云阙台,找平日里负责申屠沅吃食的厨子问一问,她这两个月的吃食有何变化,又是什么时候发生变化的?注意避开她那贴身婢女采桑。”
“哀家倒要查一查,她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齐明朝不放心她,硬是在辰曜宫强留了两日,回云阙台之时,还将当初陪她去换衣裳的李嬷嬷赐给了她。
李嬷嬷算是齐明朝的半个奶娘,有这方面的经验,李悬音推脱不下,无奈只能将这碍事的给领了回去。
这李嬷嬷是个啰嗦的,从辰曜宫到云阙台不到两柱香脚程的功夫,一直叨叨个不停,不是对着李悬音叨叨,就是对着采桑叨叨,主仆二人的脸一个赛一个的黑。
李悬音心烦,忍着不发脾气,采桑则是在心里骂这嬷嬷的嘴皮子真是溜,三千句话不带一个重复的,比那念经的师傅还能说。
云阙台一到,李悬音两手合门,终于把那人念叨不停的李嬷嬷给阻隔门外,事后又担心她到齐明朝那儿告状给自己惹事,求着采桑出去,把人哄到隔间里去休息,这事才算真的了了。
唉、唉、唉!
房里充满了叹息。
采桑一手叉腰一手扇风:“我说这齐明朝也真是的,不相信我啊?非得给你派这么一个麻烦的人过来,那嘴子碎的哟,要是有什么事被她看到,不得呕到全皇宫里的人都知道。”
这一趟李悬音也累得够呛,趴在桌面上眼皮一睁一闭的:“你晚些时候把玉凤姐姐叫来,让玉凤姐姐来治她。”
采桑非常赞同:“她这碎嘴皮子和玉凤倒是像,指不定同病相怜呢?”
傍晚,冬日的天空出现了少见的火红,没等人看清,就一呼而散了。
玉凤与那李嬷嬷在李悬音的门前大眼瞪小眼,玉凤叉腰,李嬷嬷也跟着叉腰,玉凤抬脚,李嬷嬷也跟着抬脚……堵着不让人进去。
玉凤没那心情和功夫和她继续僵下去,手上使了点劲,将那李嬷嬷向后推得踉跄,她正要去开门,那李嬷嬷又奔上来缠住她。
玉凤在心里咆哮嘶吼,转而脸上是个皮笑肉不笑阴森森的笑容:“我说这位嬷嬷,你拦着我干什么呢?”
李嬷嬷昂首挺胸,寸步不让:“你又不是淑妃的下人,你往她屋里进干什么!”
玉凤挣脱她的手,又被她迅速缠上来,无奈到咬牙切齿:“我与淑妃姐姐情同姐妹,她有身孕了,我作为她宫里的人来看看她不……行吗?嗯!”
这李嬷嬷没学过武,劲却是真的大,硬生生将玉凤的两只手绕了又绕,钳制在自己的腹前,同样咬牙切齿,满脸狰狞:“哼!老奴在宫中伺候多年,这样的腌臜事见多了,淑妃怀的是陛下的第一个孩子,说不准还是大皇子,我绝不容许有人害他!”
这老妇想到哪里去了?她玉凤是这样的人吗?她就算是那杀害的对象也不是李悬音啊,应该是她宝贝皇帝才对。她挣脱出一根手指,直直指向她浑浊的眼珠子,威胁恐吓道:“住手!不然我戳瞎你的眼!”
李悬音被吵得头疼:“采桑,你去把玉凤姐姐接进来,然后给那嬷嬷安排点事做。”
济北郡城门底下,浩浩汤汤的送粮军伫立。齐明妍微微仰头,盯着那有些掉了皮的匾额,城门忽然打开,齐明妍眼珠一转,转而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与特意出城十里相迎的郡守相互谦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