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靖。
皇宫城。
两日前。
北靖皇帝薨逝,举国哀鸣。
翌日,申屠雅夺权,手握先皇传位于亲妹诏书,软禁皇太子申屠洵。众臣不服,彻夜灯火轰鸣。
隔日,大批刺客潜入皇宫城,反对申屠雅登基的臣子都被杀了个干净,皇太子骤然暴毙于东宫。经过三天三夜的对抗,刺客被斩杀殆尽,整个皇宫城焕然一新。
三日后,举行申屠雅的登基大典,申屠沅作为嫡长女,入住东宫,封大将军,领十万大军前往北靖边境,待东旭那边时机一到,立刻发兵东旭,拿下东旭皇帝,扩大北靖疆土。
北靖与东旭济北郡交界处往南六公里处,旌旗随风飘扬猎猎相撞。
主将营帐内,一身盔甲的申屠沅手里指着那张东旭的各个关隘图,她旁边站着同样一身甲胄箫野及其妹申屠泫。
“箫野,你确定下个月就能发兵吗?”真正的申屠沅眉眼清冽,眼尾像是一条弧,鼻子窄挺,嘴唇小巧,却给人一种不好相处的感受——也的确是如此,申屠沅这人做事毅然决然,只要自己决定的事,任凭你说破天了也没办法动她心思半分,通常看事不看人对事不对人,对于箫野,也并非传言中的“有情”,无非就是互相利用罢了。
箫野手指着济北郡那一处,没有抬头,眉目稍稍拧着,似在挣扎些什么:“那人的书信是这么说的,你也看过,为何问我?”
申屠沅轻哼一声,双手抱臂,觑他后边那位当初假扮自己进入东旭的“申屠沅”,又快速收回目光,抿了抿唇:“是啊,我忘了,你早已离开东旭,对于其中发生的事,和我一样,听得看得都不清不楚。”
被沉重的甲胄压太久了难免受累,箫野抬起头来,看着她,松了松两边的肩膀:“那人说了,七月,东旭将会发生一场天翻地覆的变化,届时还信不信齐都说不准。你也别忘了,陛下还拿着那人的把柄,他要是不想帮,可以一开始就躲在东旭里头混日子,就他那本事,活下去还不容易?没道理骗你们母子到这般地步,除非你们做了什么极其对不起他的事?”他嘴角咧起一边,笑得极夸张,仿佛瞧不上任何人,也没把申屠沅放在眼里。
申屠泫如今年芳十五,还在扎角髻的年纪,但因自小贪玩,书没看过几本,倒是天天跟着姐姐有样学样,承了母亲的身尺,个头蹿得快,要是不看她那仍旧带着婴儿般细嫩的肌肤、飙出的脸颊肉,还真以为是哪家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小姐呢。
她性子骄横,比之申屠沅多了几分心狠手辣,尤其是那些她看不顺眼的整天纠缠她姐姐的公子,恨不能拿上马鞭抽他们个皮开肉绽。有一次,有位从南昭那边过来的姓刘的富家经商公子,天天在申屠沅的府门外搞大排场追求,敲锣打鼓,弄得十里八乡都听见,还传到了宫里,险些被她那丧良心的舅父真的将她姐姐许配给了那歪瓜裂枣。
她一气之下,以他兄弟的名义偷摸将人给约出来,把其灌醉,然后绑在吃了炽阳草的马的马背上,再被找到时,是在十几里高空的悬崖之下,摔成个薄饼,眼球早飞走了,也就是凭着他怀里揣的刘家的商号,刘家父母才确认其身份,连夜摸黑溜回了南昭。
后来她听说,那刘家似是与南昭三皇子有干系,当初他们跑到北靖来就是得罪了南昭三皇子,现在他们走投无路要回去,那三皇子哪能这么好心,特地下令守边的士兵不可放行,到现在,申屠泫也不知道这刘家跑到哪个犄角旮旯里藏命去了。
听见箫野对申屠沅如此这般直言不讳意有所指,满脸不爽,悄咪咪将藏在怀中的一柄短匕首给掏了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后架住箫野的脖子,恐吓道:“你嘴巴说话中听点!否则我要你好看。”
这样的场景上演过无数次,一开始箫野还真怕这丫头片子刀子没握稳,抖那么几下,不过经历这么多次,早已习惯,知道这人不会杀他,要是让申屠沅选其中一个谁会活,他还未必会输给申屠泫。
他配合地举起手来,给她三分神色:“小泫,你既然要杀我,当初何必要救我呢?直接让我给那淑妃给杀了不就行了?”
申屠泫蹦了蹦,勒着他往后,那刀子还真在他脖颈上划出条印子来,嘶嘶疼:“本公主杀你是一回事,救你是一回事,能救你就能杀你,”她看向前侧的申屠沅,言语中很是得意:“我姐姐位居东宫,将来定是我北靖皇帝,你连人臣都算不上,哪来的胆子呛我姐姐?!”
万俟箫野对她还有大用,此刻千万杀不得,看见血印,申屠沅也有些慌张申屠泫情急之下做了难以挽回之事,还未等他开口,箫野一个后踢,正中申屠泫膝怀,脖颈后仰,从其胳膊底下滑出,绕到她身后,别上她的手,用她自己的刀来抵她的脖子:“和你求饶是懒得和你计较,少得寸进尺了。”
意料之外的,申屠泫并没有向任何人求饶,空着的那只手朝上挥了什么粉尘,箫野顿时筋骨软散,站都站不稳,申屠泫趁这机会,从他的挟持中逃出,昂了昂下巴,轻快地拍了拍手:“我杀人的方式多着呢,而刀子,是最蠢的那一招。”
又是软骨散——他蓦然想起在东旭时,那人也给他用过这一招,可真是阴魂不散呐有!
冒充申屠沅被送往东旭和亲的,也姓申屠,叫申屠妹姝,不过只是早年间开府出宫的亲王后代,到她父亲这一代,连个世子的爵位都承不上,也就是先皇可怜,让其父入朝为官,十年前给封了个郡王。可三年前,申屠妹姝父亲重病,先皇就以此机会让他致仕了。申屠父壮志未筹,正值壮年,不甘就此窝囊于府内潦草等死,半年之后痊愈,被北靖皇一直囚禁的申屠雅却在他家中现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