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野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不叫反目成仇,我们俩就没好过。”
“那你为什——”“——别问了,你就算是要死了我也没必要向你吐露什么,浪费时间!”话罢,他一个后踢,踏上一蹬脚的,借力使力纵身一跃双手持剑集力朝下一劈,齐放以剑挡身,察觉到上方力量减弱再侧身一避,箫野摸了个空一个向前踉跄,齐放趁机刺向其腰,箫野一蛇身躲避再一下腰上弯倒刺向齐放脸孔。
齐放未能及时收回剑,手肘处的护甲挡向箫野刺来的,只闻箫野低骂一句轻敌了没带自己的佩剑来就一个旋转翻身,齐放抓住间隙,猛烈进攻,这回箫野处于下风。
箫野带来的都是凝络门中人,干的都是时刻刀尖舔血的活,没有一刻是松懈下来的,而跟随齐放来的,一般是他明面上的侍卫,还有一半就是那隐于暗处的桃花军。桃花军尚且可与凝络兵打上十个来回,那素日里爱偷懒的捱不过三招就投胎转世去了。
一炷香的功夫,齐放的人已所剩无几,雷霄也伤痕遍野,光是拿剑都感到吃力。
箫野不是那种爱出风头盲目自大的人,自己打累了也有点打不动了,而齐放,眼里充了血,似是不从他身上扒皮死不罢休,招招如狂风虎啸般接连而来,他推了几名兄弟上去,自个偷摸给自己擦了擦额头上的不知道是水还是汗,再次进入其中。
六七个打一个,战场上从无败战的将军也扛不住,况且这六七个也不是什么愣头青,哪能随你一砍一刺就夺了命。
雷霄已死,齐放摇摇欲坠,精神还亢奋着,可身体已经到了极限。箫野挥退身边的人,看他们退得有点远了又不满意地拉回来靠近他一些,而自己呢,吊儿郎当地踢掉齐放手中就快要自己脱落的剑,再如轻风细雨般无声地割了他的脖子。
齐放鼻翼翕动,忽觉自己有点好笑,死得未免太草率了些。他从前无人在意,狗看见了都能在他旁边翘起腿撒泡尿,后来呢,虞莲荷给他派了个险事,恶毒盘算着他在西拓死了一了百了,不再去碍他们母子的眼。可他让她失望了,他逆着风活了下来,让他这个王爷当得有名有实的,很威风很风光,从前在他面前吐口水的现在要跪在他足下装疯卖傻求着他饶命。可他的野心不满足于此,他要报仇,他要持续风光,他要颐指气使,他要千万人之上。
本来就差最后一步了,齐明朝退位给他的诏书已写好,就待不久的将来公之于天下。届时他会有权、会有势、会有财,花不完的财宝杀不尽的人享不尽的荣华与富贵,齐明礼,他的儿子,也会活得更久一些。
是啊,怎么偏偏是他,一开始是他,最后了了也是他。
没有齐明礼,他可能坚持不到扬眉吐气的那一步,可到最后,却是为了救他而全盘皆输,实在可惜、实在遗憾!
可大抵,是命吧。
“你的孩子,先你一步离开了,我会把你们埋在一起。”
齐放最后一丝意识只能够让他牵强地嘴角抽搐,他的那句话没说出来就断了气。他想说的是,下辈子不做父子了,他以前没能力让他过上衣食富足的日子,后来又没能医好他的病,是个不称职的父亲,而他呢,一直在拖累他,不是个合格的孩子。
收到箫野的信时,李悬音有些出神。
很意外,感到难以想象,她原本以为会很艰难,也觉得是箫野大放厥词。可箫野轻描淡写的语气中,让她陷入一层停止思考的迷雾当中。
齐放死了,齐放死了,齐放死了?
那接下来呢?她求了快二十年的东西,就这样摆在自己面前,她感到空虚,对得到这一切感受虚无,从前多么虚无缥缈只活在自己的想象与血液当中的东西,竟成了一切都可触摸的。
她付出的少吗?她怕是已经换了几条命了。
她翻到第二张纸:吾尚有俗务,须返北靖一趟,所许解药,切勿爽约!毒劲已侵体,五脏翻腾如沸,搅痛难忍,肌肤将溃,命在旦夕,卿卿可怜野,务必将解药送与送信你之人——箫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