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哄然,争先恐后地要去瞧那满满当当的凝络珠。凝络珍贵,一颗足抵一锭黄金,向来以贫穷王爷闻名的旻王,竟然有这么一盒,无人不为之讶异。
“翎王,你这是何意?难不成这些珠子都是旻王明殊的?”梁王六日前不慎摔断了腿,说是查案,不过是大半的时间都在府里养病罢了,索性这桩案件当中,只他一人无嫌疑而有监察之责,能赖到齐明妍身上最好,赖不到也不必如此尽心尽力,左右死的不是他,冤枉的也不是他。
齐明妍:“当然!这些凝络都是从旻王府里搜查出来的,参与的有本王的人,玄甲卫的人,他们可以作证!”
跟着杜秋风去搜家玄甲卫的头头站出来,对着在座的各位皆行了个礼:“不错,这些凝络的确是我等跟随杜大人从旻王府的私库当中搜查得来,无虚言。”
齐明朝挥挥手,让他讲明了就下去:“既然真凶已落案,旻王又为我皇室中人,朕必会给郝大人、孙大人及西拓一个交待,只是不好再污蔑翎王及北靖,挑拨几国关系啊。”
如此潦草随便的结案,莫说是郝远湖,一个痴傻儿都觉其中必有机关,这皇帝这般敷衍他,不只是对他的不重视,对孙副使的不重视,更是对西拓整个国家的不重视,待他回国,必要禀明己皇。且就算真凶真为旻王明殊,这罪责就被齐明朝轻言轻语只落他一个死人身上,未免过于轻松,死了一位臣子是小事,更要紧的是一国皇帝的态度,不然他就算是死,也绝不容西拓被轻视轻怠了。
“陛下!臣有疑问,待臣疑惑被解再下定论也不迟。”郝远湖凛然,一脸不容拒绝不容分说的倔强。
一直被搀扶着看好戏的太后也开了口:“是啊,妍儿,你这话没头没尾的,倒是讲些细枝末节,让我们好好听听,怎就是殊儿的过错了?真凶是你还是旻王并无差别,你们二人都是你父皇所出,与陛下是亲子弟,最后的罪名都是要落在你弟弟、东旭的头上的呀。”
对于虞氏皇后,李悬音心中并无任何印象,想来齐永为相时就是个不起眼的妾室,或许齐永夺位之后才纳入后宫中。听她一番说辞,一口一个妍儿殊儿的叫,可旻王死了,不见她有一丝的伤心难过,用帕巾捂脸,倒像是恶心多些,表面上是在劝慰齐明妍,实际上是要把旻王这份罪责担在她身上,要是说不出一个合理的逻辑结构,应是还要再担一罪,蛇蝎心肠,不知当初密谋禅位一事有没有她的份。
“太后说的是,不过灵犀觉得,翎王既然肯说,肯定是有证据的,郝大人稍安勿躁些才好。”
郝远湖现在视北靖为不可疏解的仇敌,任凭他们怎样一张花言巧嘴,他都是不屑一听的,鼻孔哼出一声,便是连看也不乐意看了。李悬音在心里讥笑,北靖的人要是再多一点,他可许会捂着鼻子退出这大殿,生怕被生生熏死了。
“是啊是啊,灵犀公主说的是,大人且稍待。”齐明朝“妇唱夫随”。
萧野斜下眼去,轻抿着唇,不疏不密的眼睫轻颤。
齐明妍鼓了鼓掌,两名玄甲卫押进来一女儿与一老者进来。那年轻模样的女儿身穿一身颜色渐淡的绿罗裙,头上左右辫两朵发髻,只戴个样式简单的钗子,没见过这等骇人的场面,双眼瞪大地转来转去,噙满了畏惧的泪水,流了一股又一股,忽而又咬唇,上下唇皮皆是血痕;老一点的那位淡定得多,为在醉春坊见到的那名仵作。
一老一小双双跪于众人面前,齐明妍点了点那仵作,示意他先说。
仵作挺直了腰板,左手覆在右手之上,两拇指交握,先是自我介绍一番,再阐明事发之前自己所在,逐渐进入到探查尸体死因正题:“小人跟随司隶校尉至醉春坊验尸,到时死者尸身已僵,仰面而卧,面色青黄,无半点血色,唇口发紫,干燥开裂,发枯齿黑,是因气血而绝,津液不存。”
仵作来到尸体身边,掀开他身上盖的白布:“检视其身,尸僵遍布四肢百骸,颈项强直,”仵作又将齐明殊紧握的双手展到前头:“手足呈斗拳之状,此为死后一日之常象。”他走到死者胸腔旁,穿戴手套,大拇指往胸腔下按:“按其胸腹,皮肉塌陷,毫无弹性,显是虚耗日久,非暴毙猝死之态。”
萧野向前一步,将齐明殊浑身的遮盖物全数揭开,唯胯中龙阳之物余下一帕。
齐明朝猛然伸出一只手挡住申屠沅的眼睛,又被其拉了下去。李悬音明显感觉到这小皇帝攥着自己手的力道加紧了不少。
仵作又道:“大家可观其全身,仅进宫之前小人剖验脏腑的伤口外,并无旁的伤痕,也无中毒发疹之迹,再见下腹,虽已僵硬,但之下空空按之无物,是内亏之兆。”
仵作述完这番,褪下手套,看向齐明妍,齐明妍又命杜秋风将他在醉春坊的剖尸记案呈了上来,举到太后和陛下面前,复转到郝远湖等其余人面前供其观看。
[剖验脏腑,心体瘦小,颜色晦暗,肝肺具无异常;肾部,萎缩,色呈黑褐,全无润泽,乃真元耗尽之意]
仵作扑通跪下,道:“陛下,由此断之,此非外伤、毒毙,乃因生前纵欲过度,耗竭肾精而亡。”
旻王明殊的死因讲清了,可在座的多数人仍是大惚。旻王的死因与其动机有何关系?他为什么要入宫行刺,又为什么会有这般能耐?刺杀结事为何不潜逃而是日夜宿醉于醉春坊至了了命?
此惑看来只有翎王带来的那名女儿能够解释得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