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野,你离我这么远做什么?快过来呀,来到我身边。”事情结束,旻王主犯,削去爵位,罪责昭告天下四海,裹一草席随便扔到乱葬岗埋了,其妻子及岳家早在七日前就已携币离京。继兴皇帝彰表翎王有勇有谋,赐风水宝地、香车宝马、金银珠宝,另三人也有辅助之功,降阶奖励,不日,便会派一队强悍精兵携孙副使棺椁和赙礼前往西拓赔罪,那时,魏王齐放也可归国。
案件已了,清白也得,萧野不用再住在翎王府查案,议政殿一事过后,萧野便跟在申屠沅后面一起回云阙台。
申屠沅问他,怎么过了几日,和自己疏远了?她忍下脾性,加快脚程,一回到云阙台便将所有人都支了出去,殿内只余她与面无表情甚至算得上冷冽的萧野,她莹白渗粉的纤纤细手搀上萧野扎实的臂膀:“我同你说话呢?你怎么不理我?”
“虽说只隔了七八日,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可想你呢,你想不想我?”申屠沅的与语气软了下来,双手缠住,整个人越贴越近,双脚也快要挂在萧野身上,她轻戳一戳他的脑袋:“本公主问你话呢!你到底怎么了?”
申屠沅忽然想到了什么,从萧野身上下来,扬起的嘴角渐渐平缓,眉绪染上点点忧伤:“你喜欢她了?”
萧野只是不知该以什么样的方式同她相处,心里有所求而不能得偿所愿,还不如早早放手,免得独自哀痛,落得两人不自在,连主仆都做不成,哪曾想在申屠沅的脑瓜里上演了多少个爱而不得的悲苦情肠怨事。
“喜欢谁?”他蹙上眉头,云里雾里。
申屠沅撇撇嘴,语气轻飘飘的:“翎王啊,嘉懿公主。”
萧野傻怔,嘴角和眉心抽了抽:“你想哪儿去了?我喜欢她干什么?”
申屠沅佯装生气,扭过身子去:“那我叫你你都不应,还离我这么远,我看刚才在议政殿的时候你同她倒是亲近。”
萧野暗叹一声,牵过她的衣袖,给人转了回来:“没有,只是要查案,和她站一处便利些,再说了你不也是知道?”
“旻王爱去青楼楚馆里迷花恋柳给自己招来死祸和刺客有何干系?”郝远湖哼哼愤怒,挑着耳朵听了半天,最关键的仍是未道出来,莫不是这翎王根本没查出什么结果,为了一桩恩情与北靖勾结,北靖车队遇险情灵犀公主来了一出“英雄救美”他可是非常有耳闻,既为报恩也为以后,随意推个烂事的王爷出来顶罪。
萧野用剑鞘敲了敲一旁染了红漆的廊柱,齐刷刷的视线甩向他,他将那绿罗裙的女子扶起来,让她好好说,慢慢说,抬起头来,让大家揣摩揣摩,所言是真或假。
这女子原是旻王妃的贴身婢女,五六岁的年纪便被人牙子卖了从小伺候旻王妃,后跟着旻王妃一并入了王府,由照顾一个人变成照顾一对夫妻,后世子郡主出生,她就得都伺候着。旻王妃嚣张跋扈,对她非打即骂,后齐明殊与齐明耀喝花酒糊涂了脑袋,与婢女翻云覆雨一夜,后还有了孩子,旻王便想纳她入府,至少给孩子个名分,庶子再不好听也比一个贱婢、通房上得台面些。旻王妃哪肯同意?像她这样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但从小父母相亲相爱,捧她如皎月,比在世的大部分都优越,眼睛长到头顶上去,最是不能容忍这类人有与自己平起平坐的机会,暗中给这婢女使了药,孩子流了,和旻王日夜吵骂,夫妻俩貌合神离,早已没了当初恩爱的模样。
这女子边哭边说:“旻王于我有愧,便给了我一小盒像那一样的珠子,不慎被王妃发现,令两名小厮提着两只胳膊粗的棍棒要打死我。”女子的眼泪陡然止了止,喉头哽咽,不断地啜泣,有些上气接不来下气,少了柔弱无助,多了狠戾愤慨,拳头紧握直颤:“我原本以为王爷会顾着旧情救下我,可他为了哄好王妃,弃我于不顾,不仅如此,还吩咐多打二十棍。”
“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齐明朝听得津津有味,这简直比张洋寻来的话本子的故事还精彩。自古以来,古人所好不过三,一是宫闱秘辛,二是名士风流,三是邻里奇谈,他身为皇帝,宫闱中人,也不例外。
申屠沅轻扯了扯他,抛来一个怪罪的神色,表示他要端起一个皇帝的架子来,不要对这人世人嗤之以鼻的腌臜事两眼放光。
女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觳觫,好奇地抬起了目光,见声音方向为一身金色九爪龙袍之人,又把头低得更低了些:“因旻王妃虽妒恨我,却也不想目睹完一场极刑,见了血,不吉利,看了半柱香就离开了,恰巧行刑的有位大哥同我关系极好,没人监视就偷偷松了力,所以奴婢基本没什么要害,伤了皮肉,在贵人不沾的伙房里养了半月,就痊愈了。”
又是王爷又是小厮的,齐明朝观她这模样,芸芸众生中平平无奇的一个,怎会令这么多男人为之神魂颠倒?不惜妻离子散、倒行逆施?
“没人爱听你们旻王府的这些丑事,说重点!”这些“趣事”吸引不了他,郝远湖心里仍只记挂着刺客一事:“你只需要答旻王府的凝络珠哪儿来的!宫里的刺客到底是不是旻王的人?还有他会否与我西拓有仇,为何剑锋直指我西拓臣子?若有妄言,死无葬身!”
申屠沅松开齐明朝的手,对侧方暴怒恶郝远湖欠了欠身:“郝大人别急呀,说不准这婢子口中的这些话就是旻王的动机呢?”
女子瞟了申屠沅一眼:“是不也是。”
“世人只知我家王爷家贫,世子病了都需要王妃去求翎王救他孩子的小命,但事实并不如此,王爷在京中东西街各处都有许多房产,其他郡县的地产更是数不胜数,都功于他私底下的商贸往来,特别是边境交易之所,最易得珠中凝络。”
此话一出,太后梁王也慌了起来,边境交易,搞不好就是通敌卖国,事关重大,他二人也不敢轻易定论,还需先解决好眼前之事,安抚好这为难缠的大人,而后调查商榷。
“为什么是凝络?黄金不是更好交易?”齐明妍也跟着问了一嘴。
女子抬眸,磨搓下唇,视线在在场的北靖之人之间来回晃悠,很是难为情的模样。
萧野从齐明妍问这个问题开始就一直盯着申屠沅看,那边感受到了他的视线,便也看了过来,耸耸眉,不出声地吟笑,眉眼弯弯。萧野手上开始动作,为了不引人注目,撇开眼睛,一只手在自己的大腿上比比划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