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陛下!汤池已热,请先到湢间梳洗一番,舒坦些。”齐明朝的掌心正有条有理地揉搓着李悬音面前两颗白团子,被张洋一打扰,不耐烦地随手朝他丢了个东西过去,竹筒散落一地。李悬音连忙耸肩,将左右衣裳随意搭了搭,晃眼间瞧见地上躺着张美人图,好奇地从榻上下去,捡起来细细察看。
“这是什……”李悬音话还未问话,齐明朝就“连滚带爬”下榻,将东西一举夺过来背至身后,又趁李悬音不备,越过她丢给了前面的张洋:“什么东西都往朕的寝宫里放,快拿去烧了!”
张洋惊得眼睛要从眶里掉出来,脸肉颤抖,嘀嘀咕咕说着什么不小心……怎么没丢了呢?
李悬音立马跑过去拦住他,二话不说,就将这副丹青抢了回来,不过张洋抓得也够紧,撕裂成了两半,画幅居中的美人脸与脖子分离了,留下个怪悚然的头。
她将那颗头举到齐明朝面前,怒目攒眉:“陛下能否给臣妾解释解释,这是什么意思?”
齐明朝也很烦恼,这件事本来就不是他的意愿,是太后强加,而且明明每次看完画册都会让人处理了,怎就遗漏了一副,他面对申屠沅,既心虚,可身为九五之尊,后宫佳丽三千也合乎常理,被这么一责问,心里难免不舒服。
他像个无助的犯错的孩童,不敢看李悬音的眼睛,摇头晃脑的:“是……”他将画册撕烂,烦躁道:“哎呀是母后!母后非要让我再娶几位妃子,从中挑选出一位母仪天下的皇后!”
李悬音还没说什么呢,他又急躁道:“是母后非逼朕!不是朕本意!”他声音低了下去:“何况朕还没答应呢。”
他一个人暴躁解释哭诉半天,没听见申屠沅的声音,就扭过头来,看见申屠沅泪眼垂眸地望着他。
申屠沅的眼睛大,眼窝深,哭起来泪水朦胧了视线也不见得落下来,现在两双眼睛红得像是秋季的石榴籽,晶莹动人且易碎,齐明朝感到无措,伸手要去揩她的眼泪,李悬音一个后退,恰好地避开了他的手,吸了吸鼻子,用衣袖胡乱地抹眼泪,抹的满脸都是,呼吸紧凑:“陛下可还记得,你我未成婚之前,陛下对臣妾发过的誓言。”
齐明朝不用回想,他一直记得有这么一回事,可他想一生一世一双的誓言是真,但身居高位,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这些女人哪里是他想要,是太后想要,是那些狼子野心垂涎皇后之位的众臣想要。
他誓发过了,人哄也哄过了,这昔日向来善解人意的申屠沅怎就不理解他了呢?
“沅、沅儿。”他迈动沉重的步伐,又要去牵申屠沅,被李悬音甩了几次,他依依不饶,最后随便他了。
他深吸一口气:“沅儿你听我说,这些人不是朕找来的,是母后!母后非要朕看、朕选,”说着说着,他自己也委屈起来:“太后是生养朕的人,她的话岂能不听?但你放心,朕也只是敷衍看过,从未撂在心上。”
“朕长这么大从来只喜欢你一人,你是知道的呀。”
李悬音垂下头去,久久才应:“可我们才成亲多久啊,你就要另娶别人了,还一娶娶好几个!我要是不伤心难过,才是真的完完全全不在意陛下。”
齐明朝强制地将她拥入怀中:“朕知道!知道!你给朕一点时间,朕会想办法的,如果到最后还是不行,你也要相信,朕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他劲太大了,李悬音有点呼吸困难,推了几下,没推动,没什么情绪道:“陛下,臣妾累了,想回云阙台。”
齐明朝不情不愿地松开她,手还是不肯放开,捏住她的肩膀:“你不想同朕在一处吗?”
“你知不知道,朕这些日子很忙,很想你,想抽出空去看你,可母后又不让,好不容易来一次,就陪陪朕好不好?”
李悬音不想去追究是虞莲荷的意思还是他的意思,为了应付这一晚,她将所有的恨调动起来,可又不能表现为恨,还要恶心地装出一副欲罢不能的作态,实在是身心俱疲,不想再和他纠缠下去。
“陛下,臣妾真的累了。”
“等你处理完这一切,臣妾也想清楚想明白了再来找你好不好?”
齐明朝:“所以,你还是要走?”
李悬音扒掉他的手,强颜欢笑:“陛下,臣妾只是回云阙台而已,又不是以后都不再见了,一来一回不过半个时辰的事,再说了,陛下不也需要时间和太后谈谈吗?”
齐明朝犹豫再三,终是罢休:“那好吧,那等沅儿不生气了一定要来找我,你不来,朕就让张洋去抬你。”
李悬音:“嗯,好。”
“张洋,你送送淑妃。”
行至半路,李悬音让采桑暗香退下,她有些话要和张洋公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