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悬音闲着无事,到映芳湖垂钓,鱼儿上钩了她又给放生,在湖边坐了两个时辰,采桑粗略数了数,得放了五六条。
“公主既然不吃那为何要来钓鱼?”暗香不懂,故而问道。
李悬音那日回来衣裳没裹好,着了凉风,有些鼻塞,说话声音沙哑,还费嗓子,所以能不说就不说,也没理会暗香闲趣的问话。
暗香当她是太专注湖中的鱼儿了没听见,一下子跳起来,搂着李悬音的后背,宛如亲姐妹那般嬉戏:“公主暗香问你话呢。”
虽然平日里公主待她们很好,不打不骂,没人的时候那些礼数都可免了,陛下赏的不招眼的转手就丢给她们,但采桑跟在李悬音身边这么多年,也不敢这样同她相处,她不说话冷着张脸的时候还是挺唬人的,暗香这一举动,实实在在给她来了个震撼。
她去扒拉暗香:“暗香,你快下来,公主钓鱼呢,你这样鱼都跑完啦!”
暗香不下去,搂李悬音搂得更紧了,朝采桑撅嘴:“公主都没说什么呢哪轮得到你教训我。”
李悬音脑袋昏昏沉沉,素日里不爱和旁人相触,与父母天人永隔的伤痛,自小生活的环境,都让她竖立起一道屏障,将自己与她人相隔,眼下被采桑暗香一吵一闹,没了钓鱼的兴致,烦躁起来,刚要甩开身后的暗香,就被她半举半推着站了起来。
吵就吵嘛,还非得带着她一起算怎么回事?
“暗香,暗香,你先松手。”李悬音用手肘推她。
暗香平日里积攒的对采桑的不满,全数爆发出来,吵得忘了情,听到李悬音的声音,讪讪松手。
“公主,对不起……”
李悬音叹气摇头:“没事,你们俩别吵了。”
战火渐渐熄灭。
李悬音没力气站着,扶着靠椅想重新坐下去,不知怎地,踩到个凸起,膝盖一软,向后倒去,本能的反应抓住离自己最近的那个人,连带着暗香也一并掉入湖里,激起巨大的水花。
萧野秉着李悬音的吩咐,到议政殿偷听墙角,零零散散听了一些,又向散值的大臣们打听了一些,自己梳理半天,终于理清了事情经过结果,正要回云阙台和李悬音禀告,云阙台负责守值的婢女说是去翠鉴园了,他又返回去。
刚进入园子,就听见映芳湖的方向有吵闹声,提着剑加快步子小跑过去,就看见湖边围了一圈人,又哭又喊的。这定是有人坠湖了!脑海中猛然想起第一次坦然相见时李悬音毫无血色的脸及形如骷髅的双手,一边赶一边解自己的腰束。
赶到之时,李悬音在湖里几名会水的太监婢女的抬举下,扒着墙面,快速抬眸睥他一眼,一个翻身,滚了上来,趴在地上,混身湿透,面容被几撮黏在一起的墨发遮挡,正大喘气。
采桑急忙给她披上来时带的外衣,搀扶着人坐起来,再缓缓站起来,暗香也被救了上来,孤零零地坐在一边,一缕凉风刮过单薄的身子,双手交叉上下抚摸自己的臂膀咳嗽,无人问津。
李悬音在两名婢女的搀扶下,往翠鉴园外走。
萧野系好腰带,重新佩上剑,拉住采桑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要是李悬音真出了什么意外,申屠沅死是死了,淑妃死是死了,可她们筹谋十几年的大业倾覆,这远远比死了一个人还要恐怖万分,饶是她往日不屑与暗香计较,此刻也难免想抓起暗香扇几个大嘴巴子再丢入湖里,微扭了扭头,两分的眼色抛过去:“你问问她干了什么好事!”
萧野一头雾水,跑过去,半蹲在暗香身边,神色犹豫,最终拍了拍她的背,起身跟上李悬音。
回了云阙台,采桑立马将炭盆给点了,命人准备热汤池,伺候李悬音换上干燥的衣裳,又将人拉到床上,裹了两层厚褥,派了个小的去找御医,看要不要贴几副药,风寒还未好,又掉到了湖里,肯定严重了。
李悬音一躺下就呼吸困难,扶着床边坐着,看采桑忙里忙外,让她别忙活了:“喊萧野进来,我有事问他。”
“还有暗香,你别怪她,派个人带件衣服给人找回来,不然出了事还是算云阙台的。”
采桑应了前面那句,后面那句就当没听见。
萧野的情绪有些复杂,明明什么都没做,却不知该怎么面对她。
“你……没事了吧?”
李悬音被裹成了个粽子,双手捧着奴婢刚端来的姜茶,还冒着烟:“坐吧。”
萧野挠挠头,面向李悬音,坐的老实本分,没了往日大咧咧的样子。
李悬音喝了几口姜茶,心口慰贴了许多:“说吧,陛下怎么处置了梁王?”
萧野将事情经过大致讲了一遍。
李悬音诧异道:“守徐皇后的陵?”
萧野点点头:“不错,他口无遮拦,骂翎王连带着徐皇后也给骂了,翎王不依不挠讨说法,最后魏王提议,让梁王守徐皇后的皇陵三年。”
“魏王?”齐放这人,李悬音自然是不会遗漏的,他因固邦有功,重回朝堂不是她喜闻乐见的,但没想到,短短两月,竟已让齐明朝如此重视,这不是一件好事。
“除此以外,还有别的事吗?”
萧野仔细回想:“应该没了……要有,也就是梁王身边那位侍卫苏成炜回乡下奔丧去了,可能要过几天才能回来,梁王的人应该正急着找他,找到了证明自己是无辜的,说不定他那守陵的责罚也可一事抵一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