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悬音默默地磕下巴,愣神了好半天,萧野叫她不应,走过去,在她面前招手才一副回过神的模样。
“哦,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有事再叫你。”
萧野挺了挺眉毛,这女子,蛮奇葩的,姓名不知,他也没兴趣问;性格古怪,时温柔体贴时暴躁易怒,他肩上的伤还没好透呢;做的事也古怪,和这东旭齐家到底是个什么关系?要说爱,又老是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恨嘛,又甘愿为继兴皇帝的妃子。
“走啊!想什么呢?帮我把采桑叫进来。”
萧野一想想得入神了,呆呆傻傻,同手同脚地踉跄出去。
苏成炜这个人,不能让齐铮的人先找到。
她要先下手为强。
苏成炜没了,梁王死无对证,就没办法从皇陵脱身,他守在那,动手会更容易。
以前没有魏王齐放的时候,她还不那么着急想要杀掉梁王,因为她不只是想要齐家的人死干净,更紧要的是这些年里齐永都做了什么,是强兵富民还是搜刮民脂民膏,若是一概不知糊里糊涂地夺回了那个位置,相当于个空架子,有齐永便会有李永王永赵永,永远不得安生。
可要是再不杀,齐明朝再找几个亲王归朝,以后的事可就难做了。
她的病,不能生,有也要装作没有,她须得出去,至少见杨巧一面,虽说很多事情她都在做,采桑传达的讯息到位,传回的也大多不用担忧,可距离上一次,已过了小半年,内心实在忐忑。
她掀了被褥,只裹了一件单薄的外衣下床,开始动手写手书。
采桑端着一碗药进来,看见她这样,药也顾不得了,随意搁在一边,从箱篋中找出冬日里的白毛大氅,仔仔细细地裹住她全身,半只脚都不许漏出来。
“公主,你什么事非得现在做啊。”
李悬音吹干墨迹,卷好,塞进一只长筒里,从下往上塞进采桑的衣袖中:“藏好,加急,尽快送到杨巧的手中。”
采桑后背洇出了汗,讷讷道:“哦哦,好。”
她将药端给李悬音,刚要出去,又想起什么,停了下来,有些难为情:“公主,陛下来了……”
李悬音扶额:“不见。”
“你就说我没事,务必要给人拦回去,我现在不想也不能见他。”
采桑:“是。”
齐明朝心知那日的争吵祸端在他,可他身为皇帝,怎能只有她一个妃子?兴起随口说出的承诺罢了,他以为她能理解他,就算不能理解也不能由此向他发难。反正这件事是个毫无办法的,她迟早有接受的那一天,所以再怎么眷念挂怀,始终拉不下他这天子的面子去求和。天真地觉得过几天两人心上的怒气都消了,带些珍贵的、新奇的玩意去哄一哄,难不成还一辈子不搭理人不成?
可他今早刚处理完乱七八糟的事,打算去先前太后送的那两名容华良媛的地儿清静清静,只有在那,太后才不会因梁王的事去折腾他,可刚躺下,腿还没被捏捏、酸胀的太阳穴还疼着呢,张洋就大惊失色地跑进来,说是淑妃落水了,他哪还能顾及得了这么多?什么面子全靠边儿去。
齐明朝手背在身后,脚下生风,一路上的人理都不理,进了云阙台,要进淑妃的寝宫,采桑正巧端着喝干净的药碗出来,见着了皇帝,扑通一声跪下,木盘没拿稳,玉烧成的汤勺跳出来触到了石头,碎成两半。
“陛下娘娘喝过药已经休息了,特地吩咐过谁也不见。”采桑语速极快。
齐明朝从上至下俯视着她,脸色极黑,指了指她旁边的东西:“这是什么药?”
采桑咬着内唇:“回陛下,这是热身子的,娘娘落水了自然要喝些温补,以免受凉。”
他暗自松了口气:“沅儿可有不适?”
采桑:“回陛下,公主安好。公主在北靖时就常常在草原上跑马,身体强健,水性也是一等一的,若没有这几日忧思,是不会这般疲倦的。”
忧思?
齐明朝抿着唇,挥挥手,让她起来,目视前方,想要给这房门盯出个库隆来,浅叹了口气:“既然他不想见,那朕就明日再来,直到她想见为止。”
拦一次,岂敢再拦第二次?采桑也不知该怎么说才好,埋着头默不作声。对侧的张洋清了清嗓子,劝道:“陛下,既然娘娘还不想见,那是心里还有气,索性也晓得了娘娘身体康健,不妨再等几日,等娘娘气消了,定会亲自去见您的。”
他朝采桑咳了咳:“采桑姑娘,你说是与不是?”
采桑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讪然笑道:“是的陛下,您今日来看娘娘,奴婢定会传达到位,娘娘听了,也是心疼的。”
齐明朝拍打张洋的幞头:“就你话多。”
张洋一边扶正幞头一边眉眼向上抬观他神色,不是真的动怒的样子,一脸促狭地笑。
齐明朝倒也真没为难采桑了,盯着李悬音的房门看了一会,转身离开了。
采桑捂住胸口,仿佛死里逃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