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悠完全没有注意到球场边传来的哗然声。
“诶,我剪刀呢?”她像往常一样在一个人在部活室里剪宣传贴画,桌面乱糟糟的,东西经常不知道随手又被她放在哪了。
就在她准备去翻隔壁泷的办公桌的时候,部活室的门被人唰地拉开,光从脚步声其实不难判断出是宍户前辈,因为他总是走得又急又快,生怕会浪费一点时间。
“啊,前……”正抬头准备打招呼,闯入视线的人却是完全换了个模样似的。
进来的人是宍户亮本人没错。
但是是她完全没有见过的版本。
那头柔顺的,扎着马尾的长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露出利落的鬓角的短发。
“宍、宍户前辈?”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明显有点干涩,低头又看到她那副震惊到失语的样子,他有些尴尬地抓了抓自己耳边的头发,不过手指在碰到短硬的发茬时明显停顿了一下,转而不太自然地摸向自己的后颈。“剪刀我刚拿走了,先去训练了。”少年抿着嘴,似乎并不想多解释什么,把东西放在桌面就匆匆转身离开。
所以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凌悠下意识地想要追上去问,却被站在门口的泷拦了下来,他朝她轻轻摇了摇头。
虽然知道在地区选拔赛上宍户前辈在单打比赛里输给了不动峰的橘桔平,可那个人明明就是日本国中生里顶级的选手,狮子乐中学的“九州双雄”之一,谁输给他都该是意料之内的事情啊。
“输给那样级别的选手……”
“不完全是对手的原因。”泷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你也知道冰帝的规矩,败者淘汰,没有例外。亮从输球的那一刻就失去了正选资格。”
凌悠睁大眼睛,替他不服,“怎么会……就只是输了一场……”
“不过放心好了,现在事情也算是得到解决了,迹部刚刚也替他求情了。”
“欸部长他……”那样骄傲的人也会为了别人破例么,不,就连宍户前辈也是,那样好强的人都为此剪掉自己珍视的,甚至一直引以为傲的长发,这到底是做出了怎样的觉悟……凌悠吞了吞口水,感觉自己的掌心开始微微出汗——感情你们日本人都爱玩真的啊!?
然而接下来的几天,感到不自在的人却是成了亮,因为凌悠……总是在盯着他看。
确切地说,是盯着他的头发,或者该说是……他脑袋周围那片“空气”,她的目光和是其他人那种开玩笑地随意一瞥不同,更像是变成了带着某种探究意味的凝视。每当他在训练间隙擦汗,或是和凤讨论双打战术,甚至是低头系鞋带的时候,他都能感觉到有股视线正牢牢锁在自己后脑勺和耳朵附近……可每每顺着视线望回去,凌悠那家伙又会迅速把头别开或是干脆地遁玩消失。
这让他感觉好烦躁,但硬要说讨厌也算不上。他清楚这女孩的性格是自己一贯欣赏的直接,包括长相也是……典型的大陆风,五官大,眼睛里藏不住事,现在她这样的态度实在是让他有点摸不着头脑。
不过,输球的是他自己,剪头发的是他自己,现在因为别人的视线而不自在的也是他自己……必须得找她问个清楚,但他要怎样开口才合适?“你为什么老是一直看我?”不行,这话说出来都很难为情。
——怎么想都太逊了。
事实上,另一位当事人则是在努力调整自己感官,试图让自己尽早习惯宍户亮的新造型。
自从上次发烧之后,她对美少年们,特别是冰帝这些天天见的,抗力提升不少,至少不会动不动就把人看成是动物了,最近偶尔的感官失调也只会在头晕头疼或是各种外力影响下发作,好抑制她每一次的花痴冲动。
剪了发的宍户前辈……真的很帅气,啊不对,之前也很帅,现在只是和长发时期不一样,完全是另一种帅气……因为少了两侧发丝的遮挡,是他本就清晰的下颌线展露无疑,眼神也比以往显得更加专注锐利,完全就是一整个清爽干净的运动系少年形象。
“不是狗不是狗,是前辈是前辈……”感觉到少年的轮廓在视线里开始隐隐出现毛绒边时,凌悠一边按着自己的太阳穴,一边念咒似的絮絮叨叨了起来。
老天爷,你就让我正常多看两眼帅气前辈不行吗……
于是接下来的几次都是“她逃他追”,追……倒也算不上,大多时候长太郎都站在旁边,怕被误会,想要问也问不出口,部活训练的时候她确实也准时出现了,等到间隙休息的时候找她,又是跑到女网那边去了。而后以至于亮走到他们二年级教室门口,也被众人默认是来找凤的,透过人群只能看到埋头趴在桌上呼呼补觉的某人,又不好叫她起来。
其实不是没有想过直接发个短信问她,但如果不用话语来表达,似乎并不能直接传达出自己的想法和心情。
终于等到训练结束的傍晚,宍户亮在最远端的球场逮到了那个正在慢吞吞捡着球的家伙。
少女正蹲在地上,手里捏着一个球,两眼放空,显然又在松懈发呆中。
他叹了口气,径直走了过去,影子罩在她身上,“喂,凌——”
“啊?宍户前辈。”她愣了一下,差点把手里的球甩出去。
那双漂亮的眼睛看他一眼又很快移开。
她又在搞这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