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上位的萧长离不怒反笑:“你又想逼我?”
萧烬仰着下颌,满眼都是身上的居高临下望着自己的人,听他郑重的说:“带你回宫就想让你当我的皇后,此事我已经昭告文武百官,只要你同意,随时都可以封后大典。”
“萧烬,你就是个混蛋。”
萧长离声音带了哭腔,萧烬瞬间败下阵来。他忍不住将人放到在身侧,一个劲的擦。
“你知不知道,当年我有多疼,多害怕。我好害怕带着骂名和痛不明不白的就死了,在此之前我从未有一刻是那么恨你。萧烬,你真该死啊,为什么我就折在你手里了,王八蛋!”
萧长离心中有苦,他何尝没有,他任由萧长离锤着他的胸口,“回了京,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夫妻,什么是相敬如宾。”
好话听的多了,听什么都像是假的。他没有第二条命给萧烬祸害,可扪心自问,他真的能逃得出萧烬的手心吗?他是对萧烬一点真情实感都没有吗?
萧长离一声不吭地哭湿了枕头,萧烬心都快碎了,低声下气的发毒誓:“不怕,我会保护你的。长离,我以我的性命发誓,如果我再做出负你的事,我将断子绝孙,众叛亲离,孤老终死,永坠无间地狱。且祖祖辈辈不会转生成人,为他人做牛做马,劳苦终生。”
萧长离怔怔的在萧烬的胸膛上躺了一阵,好不容易平复下心情,他就听到萧长离一直喊自己的名字。
“萧烬?”
“嗯”
“萧烬。”
“我在,我一直都在。”
“萧烬,说谎话的人会被大灰狼吃掉的,你知不知道?”
“那我的长离会保护我吗?”
“……”
萧长离摸着萧烬的手,麻木的说,“我该恨你的,是不是,我到底该怎么办呢,我问了自己无数遍,可是我一直得不到答案。萧烬,你能告诉我,爱着一个人是什么滋味吗。”
两个人头碰着头,鼻尖碰着鼻尖,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的炽热,心怦怦的跳动。
萧烬犹嫌两人间距离不够,又怕扯了萧长离的伤,轻声说:“大概就是眼中只有他一个,他笑你就笑,他哭你就心如刀割,时时刻刻想着他念着他,一刻见不到就心痒难耐,可一见到他又结结巴巴不知道说什么。”
萧长离又问,“那你认为我是爱你吗?”
萧烬不出声,犹豫的时间太长,长到他以为萧长离睡了。他磨磨蹭蹭的重复说,“喜欢的,你喜欢我的,不喜欢我你刚才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你就是舍不得,你就是对我心软。当年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回宫我日日夜夜跪在你面前赎罪好不好?以前的那些手段,我都不会再用了,是我卑劣,是我不择手段。原谅…不,我不求你原谅我,你可不可以尝试着去接受我,允许我进入到你的生活,而不是对我抗拒。如果那时你不愿意,你就扇我巴掌,扇肿了也无所谓好不好。”
萧长离闷闷不乐:“那我回了京,想扇谁就扇谁,想杀谁就杀谁,你认不认?”
听到这句话,萧烬心中雀跃不已,他趴在萧长离的肩上,矜持的点点头:“我都听你的。”
“崔长河也行?”
“行”
“冯清也行?”
“都行,我也行。”
这一夜,两个人谁也都没睡着。
六年来,两颗七零八碎的心,像是终于有了归宿。
第二天,萧烬的脸肿的很高,萧长离似乎很高兴。有人关心萧烬,萧烬却让他们少管闲事。萧长离冷哼,嫌弃的说太丑了。
萧烬沉思片刻,想了个两全其美的好办法。结果就是萧长离的肩膀上多了个累赘,压的他肩膀发酸,这人也跟赖皮蛇似的,赖在肩膀上还说自己脸好痛。
崔一手也是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处理了,下了马车就跟在自家兄长身边抱怨,说下次也不揽这个活了,你们爱找谁找谁去。
崔长河拍了拍亲弟弟的肩膀,笑呵呵道:“咱俩的荣华富贵可都系在你身上了,你真没办法救里面的那位?”
说到这,崔一手更加不愿意理这个净给他惹祸的兄长,“看你主子有多大本事咯,药方我只有一半,另一半被我师傅带走了。我师傅去了无虚山,只要无虚山能找到完整的方子。而且那里灵珠异草无数,就算找不到方子,求医治病也不是难题。不过那里鱼龙混杂,还要出海,风浪极大,能活着回来的人万里挑一,我师傅至今也杳无音讯,不知是修成了仙还是化成了森森白骨。”
马车在颠簸的官道疾驰,萧长离靠着柔软的垫子,闭目养神。
但车厢每一次的晃动,似乎都能牵动脆弱的脏腑。萧长离蹙紧眉头,喉头压抑不住地翻滚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哼,额角也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细微的动静,像针一样刺在萧烬的心上。他敲了敲车厢,窗外立刻传来影一的回应。
“传令下去,加快速度。半个时辰内,必须回宫。让宫的人提前备好热水,干净的寝具,还有药炉。”
听到萧烬与影一的对话,萧长离叹道:“再好的药,再多的太医也不过是给一具注定腐朽的枯骨刷上一层金漆。回了宫,你也不必紧张,也别再用什么皇家偏方。十个九个副作用叠起来都比你高。有这个功夫不如早点给我选一副体面的棺材?”
“我说了,你死不了!”萧烬不顾萧长离的反对,将人坐到了自己腿上,用力扳过萧长离偏开的脸颊,强迫他面对自己,“你这条命是我的,我没让你死,阎王也别想收。只要我有一口气在,拼了我的命,也会把你救回来。”
“等回了宫,朕亲自盯着你,一口药一口药地灌。寸步不离地守着你,谁也别想靠近你,包括那两个孩子。”
萧长离静静地听着,任凭萧烬粗粝的手指紧紧捏着自己的下巴,感受着那份几乎要捏碎骨头的力道。
然后,他突然笑了。
萧烬的脸肿的跟猪头一样,一点威慑力都没有,他的那帮影卫,也是蛮能忍的,一个笑话他的都没有。
“陛下如此情深义重?你心里清楚,你究竟想要什么,做人不要太贪心,会遭报应的。要是你在我生孩子之前悔悟,说不准我就原谅你了。”
他紧盯着萧烬的脸不放,像是想印证什么。
回想着这两天发生的所有,他似乎发现了萧烬经受不了刺激,只要说些对自己不痛不痒的话,萧烬就会狗急跳墙上蹿下跳。
由于昭明殿所有物品都搬到了紫宸宫,萧烬终究是把人安置在了自己的寝宫。
殿里燃着安神的沉香,厚重的锦帐半垂,萧长离躺在铺着厚软锦被的床上,脸色比那床头的素纱还要白上几分。
宽大的寝衣下,那个曾被孕育生命的腹腔,微微凹陷下去。
孙太医隔着一条薄薄的丝帕,三指悬停在萧长离瘦得伶仃的手腕寸关尺上。
这脉象,虚浮、细弱、时有中断,如同风中残烛。他几次欲言又止,偷偷抬眼觑向床边伫立的身影。
萧烬一瞬不瞬地钉在萧长离的脸上,偶尔在孙太医那只搭脉的手上巡视。那眼神里的压迫感,让孙太医搭脉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殿内静得可怕。良久,孙太医终于小心翼翼地收回手,动作轻得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他起身,对着萧烬的背影深深一揖。
“陛下,先帝的脉象沉细涩弱,元气大伤,尤在心肺两经,乃是本源亏损过甚,久郁成疴,冰寒入骨已损及根本。眼下首要需固本培元,温煦中焦,压制寒气上逆引发咳血,臣这就去开一剂固本回阳、益气止血的方子。”
“开最好的药,用最好的参。朕库房里那支五百年的血芝也取来,另外朕还记得抄家时齐王赵王手里还有颗千年人参和雪莲花,通通都给朕找出来,朕要他好好的活着。”
“是,是,臣遵旨。臣这就去亲自煎药!”孙太医倒退着出了殿门,抹了一把头上的虚汗,后背的官袍已被冷汗浸湿一片。
殿门被重新关上,沉香袅袅升起,无声地勾勒着两个人的心绪。
不知过了多久,一碗散发着刺鼻苦涩气味的药汁被宫人小心翼翼地端了进来,放在床边的矮几上。
萧烬没有碰床上的人,只是近距离地盯着那张毫无血色的脸,若有所思。
他伸出手,端起那碗滚烫的药。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碗沿,青筋微突。他将那碗药端到自己的唇边,药气混杂着热气扑面而来,舀起一勺,喝了一口。
床上的人呼吸微弱而平稳,仿佛真的入了梦。
随着药碗的热气渐渐消散,碗壁的温度开始放凉。
“我知道你没睡着,起来把药喝了吧。”
萧长离的眼睫颤动了一下,侧过头,避开灼热的视线,薄唇抿成一条直线。
“我不喝。”
端着药碗的手稳稳当当,萧烬目光落在萧长离凹陷下去的腹部旧伤处,又迅速移开,声音更低,哄道:“明溪,元元你也不要了?那个村子里的人你也不要了吗,他们照顾你那么久,你忍心看他们因为你而丧命?”
床上一直平稳如死水的呼吸,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方才还冰冷漠然的拒绝姿态,被这轻飘飘的一句问话,凿开了一道裂缝。
长长的沉默再次笼罩下来,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窒息。最后,萧长离还是屈服了。
当苦涩的药汁触碰到了干裂的唇瓣,萧长离顺从地张开了嘴,一点一滴,滑入他的胃。
喝过药后,萧长离缩回了锦被里,像一枝失了水分的玉兰,苍白而沉寂。
萧烬沉默了几息,再开口时,称得上卑微的恳求,沉甸甸地砸在他的心上。“别这样糟蹋自己了,赶快好起来才对,才能惩罚我们,是不是?”
萧长离不愿意面对,萧烬就日日夜夜拉着人,对他忏悔。连批折子办公全都挪到了紫宸宫,上早朝也免了。
萧长离每次被折腾的不耐烦,就冷冰冰的看着萧烬。萧烬似乎也不奢求原谅了,因为他知道,他的手绝不能再松开萧长离,否则人就真折腾没了。他只能像供着菩萨一样供着,只是偶尔会施加一些强硬手段逼人屈服。
最开始萧长离还辩驳,后来无悲无喜,任萧烬做什么,萧长离都装都不感兴趣,也不生气。连两个小孩找他最后都会被无情的赶出去,从而被迫去找萧烬,偏偏两个小孩又怕萧烬讨厌萧烬。
一日,两个小孩碰到柳昭仪,主动和柳昭仪玩,柳昭仪还挺喜欢小孩,堪称一见如故,每次见到柳昭仪,都能有不同的惊喜,两个小孩眼睛都亮了。
躲在殿中不愿意出去的人,听到孩子们玩乐,本来是放心把孩子交给萧烬的。结果意外在窗边听宫人讨论,得知在柳昭仪那,萧长离怒发冲冠,回宫后第一次走出紫宸宫,起身去找了萧烬。
而萧烬看到萧长离主动找他,整个人表现喜出望外,只敢在萧长离看不到的地方上扬嘴角。
虽然迎来了劈头盖脸的一顿骂,但是萧烬一副皮糙肉厚无所谓的样子,萧长离还是嫌不解气。
就在他想要从背后偷袭萧烬时,萧烬居然趁机把他倒着抱了起来!
“萧烬,你放我下来,不许抱着我转圈,我头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