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懂情爱的男人,把孩子丢到自己这里,就不怕那位更生气吗?落在有心之人眼里,这可是送到手里的机会,眼前人,嘴边肉,让他不贪都不行。
最终,萧烬流水似的送了几日金银财宝,那流光溢彩的金凤衔珠步摇,连同前几日送来的那些价值连城的珍宝,才被小宫女小心翼翼地捧着,摆在了梳妆台上。
花孔雀似的柳含章,一边吐槽赵二缺心眼,一边往自己头上插金银首饰。欣赏自己的美貌,他现在可是家族里最富有的人了。
拿到手里的好处才叫好处,一天天吃大饼,把自己吃噎了吧。
在大胤吃大饼,出了大胤喝凉水。
啧啧,惨呐。
转眼又是一年深秋,御花园里层林尽染,枫红似火,菊花开得正盛,繁复的品种铺展出大片锦绣。
萧烬陪着萧长离漫步在园中,心思却全然不在眼前景致。
昨夜又因几日没见到明溪争执了几句,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契机,缓解冲突,让柳含章尽快带走元元。
萧烬表情莫测,萧长离也没放过萧烬面容隐藏的阴郁。
“爹爹?”身边的元元忽然停下脚步,小手拽了拽萧长离的袍角,惊诧道。
萧长离拧眉,顺着元元跑过去的方向望去。
不远处太湖石堆叠的假山旁,一株开得如火如荼的红枫树下,站着个吹箫的背影。
是个少年,约莫十一二岁年纪,穿着水蓝色的锦袍,料子考究。能出现在宫中的,显然是世家子弟。
看到元元跑到了自己面前,少年显得很局促。
他显然没料到正主会突然停下看他,更没料到两位皇帝目光会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他动作太急,脚下被一处凸起的粗壮树根绊住,“噗通”一声,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股墩儿。
“和哥哥一样,真丢脸。”
那少年听到元元的评价,手忙脚乱地想爬起来,脸涨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朵尖。
他挣扎着站起,胡乱地拍打着锦袍上沾的叶子。
不知是摔懵了,还是紧张到了极致,他做了几个深呼吸,似乎想行礼告罪。嘴唇哆嗦着,几个音节在喉咙里打转,磕磕巴巴,就是不成句。
“卑……卑职参……参……”他越是着急,那舌头越是打结,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成了蚊子哼哼,“参见公主殿下。”
元元惊奇地打量着那个窘迫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少年,在他后面笑了笑。
少年被这笑声钉在了原地,四目相对的刹那,异域的脸上涨红了颜色。
也得亏萧长离的怒气变成了实质,萧烬这才注意到,那少年的眼睛竟是蓝色的。
一阵风过,吹得满树红枫飒飒作响,片片红叶如蝶飞舞,簌簌落在假山旁。落在少年略显单薄的肩上,也拂过元元额前柔软的碎发飘在了水面。
元元忽然转过身,握住了萧长离垂在身侧的手指,“他的眼睛和爹爹发冠上的宝石颜色一样呢,好漂亮。爹爹,我想让他当我的伴读。”
萧烬抬眼看向他,心想,机会来了。
“是吗,朕也觉得很像啊。不知父皇意下如何?”
一片枫叶打着旋儿,从两人之间落下,萧长离伸手夹了一片。枫叶在他手里成了刺目的红,他只是看了那少年一眼,就知道是个方便利用的好苗子。
进了宫后,元元的心思收敛了不少,她想借力打力,将萧烬拉下马。而萧烬呢,怕不是想利用少年诱惑元元。
萧长离将抱着他的手甩开,黑着脸盯着萧烬。
“不许胡闹!我怎么没看出来哪里像。这种突然出现在宫中的人甚是可疑,还是让人仔细探查为好。”萧长离话锋一转,笑道:“你就不怕出现第二个赫连……”
萧长离话都没说完,就被萧烬拉进了怀里,距离之间,谁也没落了下风。
元元被萧长离从未有过的严厉语气吓得大气不敢喘,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要不是萧长离注意到元元害怕了,心里有点懊悔,想伸手去把元元带走。但萧烬眼底那片冰冷的寒霜并未完全褪去,使他动作便迟滞了一瞬。
“爹爹好凶,他就是很好看嘛!”元元眼睛里盈满了泪水,瘪着嘴,一跺脚,转身就跑了。
旁边的宫女连哄带劝的追了上去,元元的哭声撕心裂肺。等到萧长离看不见她,元元泪眼模糊地最后望了一眼那个呆若木鸡的蓝衣少年,才被宫人簇拥着离开了。
“父皇,公主年幼,不过一句童言稚语,何须如此动怒?”
萧烬视线掠过那个几乎要缩进假山阴影里的蓝衣少年,唇角向上弯了一下,“况且,这孩子瞧着倒也有几分伶俐之处。没有父皇说的那么不堪。”
“伶俐?”萧长离的声音冷得像冰,扭头看向向那个已然抖如筛糠的少年,“一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结巴也叫伶俐,你眼睛是瞎了吗,看来给你的剂量不够,让太医再给你好好瞧瞧病。”
少年的脑袋垂得更低了。
“说话。”萧长离说的话像冰雹砸过去,少年张开嘴,嘴唇哆嗦着,憋得脸色由红转青,硬是挤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既然连话都说不出来,就不许打公主的主意。再让我知道,你对公主不敬,我让人抄了你家。”萧长离嗤笑,临走时用锐利的眼神狠狠刮了萧烬一遭。
萧长离拂袖转身,向紫宸宫方向走去。身后宫人们如蒙大赦,慌忙跟上。
萧烬站在原地未动,眼看着身影消失在假山叠石的尽头。
直到袍角也看不见了,萧烬才缓缓收回视线,望向那个僵立在枫树下的蓝衣少年。
他保持着那个卑微到尘埃里的姿势,一动不动。
风更冷了,吹得满园红叶狂舞如血。
半晌,萧烬走过去,拂去落在少年肩头的艳红枫叶。
“来人,送他回家。替朕看看,这是谁家的小公子,惹了父皇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