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降临。
季往被勒令待在自己的静室中,由怀卿亲自盯着换上喜服。
衣服刚一穿好,季往便有些坐立不安。
他在屋里来回踱了两步,眼神频频飘向紧闭的房门,胸口因激动和些许紧张而微微起伏。
“怀卿…”他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急切,“我…我想去看看不咎。就看一眼,就一眼!”
怀卿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手中的礼器清单,闻言温声驳回:“胡闹。哪有典礼前新人自己跑去相看的道理?不合礼数,也少了惊喜。安心等着。”
“礼数礼数,我们何时讲过那些虚礼?”季往不依,凑到怀卿跟前,眼巴巴地望着他,“你就让我去看看,我保证不出声,不打扰,就看一眼他穿上那衣裳没有…我心里不踏实。”
怀卿抬眼,看着季往眼中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期盼与焦灼,心下好笑又无奈。
他自然知道这两人历经生死,早已将世俗规矩视若无物。
见季往真是一刻也等不住的样子,他终是摇了摇头,对守在门边的寻京和归迢使了个眼色。
“罢了罢了。”怀卿状似妥协地叹了口气,“寻京,归迢,让让路吧,你们季掌门这是心都飞过去了。”
寻京忍着笑,侧身让开。
归迢更是挤眉弄眼:“哟,季掌门这就等不及啦?”
季往哪还顾得上他们的调侃,得了准许如同得了特赦令,提起衣摆,几乎是踉跄着就冲出了房门,沿着回廊,朝着不咎所在的房间疾步而去。
来到门前,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过于急促的呼吸,这才抬手,轻轻推开了虚掩的房门。
屋内烛火通明,暖光融融。
不咎背对着房门坐在镜前,季往为他缝制的喜服已穿上了身。
宓绻正站在他身后,手中拈着一朵含苞待放的山樱花。她眉眼温柔,动作轻缓,正将那朵粉白的花苞簪入不咎鬓边绾起的发间。
幽杭站在一旁,怀里抱着已经换上了新衣,小脸兴奋得红扑扑的岁安。
听到门响,屋内的几人都看了过来。见到是季往,宓绻和幽杭脸上并无惊讶,仿佛早料到他会来。
岁安则小小地“呀”了一声,捂住了嘴,眼睛笑成了月牙。
宓绻手中的动作未停,指尖灵巧地将那支含苞的山樱花稳稳簪入不咎鬓边绾起的发间。
做完这一切,宓绻扶住不咎的肩,将他缓缓转了过来,面向门口那个自推开门起便僵住的身影:“来,让某人好好瞧瞧——我们这新娘子,可还入眼?”
随即,她看向屋内另外两人,声音轻快:“好了,我们也该走了,前厅还一堆事要张罗呢。”
幽杭会意,点了点头,牵起身边看得入神的岁安,一同走了出去。
宓绻最后看了一眼那对在暖光中相对而立,仿佛自成一方天地的新人,轻轻拉上了房门,将满室旖旎关在了里面。
季往的呼吸,在那一刻彻底凝滞。
烛火柔暖的光晕里,不咎静静而立。
那一身他亲手裁剪,缝制,针脚里藏尽了忐忑与期许的大红喜服,此刻正妥帖地穿在不咎身上。
红衣似火,缎面流淌着温润的光泽,将不咎略显清瘦的身形勾勒得格外挺拔。
而最摄人心魄的,是那泼墨般流泻的墨发。长发并未全部束起,一部分用那根简单的红玉簪松绾在脑后,余下的如瀑般垂落肩背,几缕碎发拂过线条明晰的下颌。
墨发红衣,衬得他肤色如玉一般,而那鬓边一点粉白的山樱花苞,点亮了所有的色彩。
不咎抬着眼,那目光落在季往脸上,将他呆愣失神的模样尽收眼底。
这一眼。恍如隔世,又似昨日。
季往脑海中一片空白,在那黑黢黢的大殿内,那抹惊艳他这一世赤色身影,与眼前之人悄然重合。
只是如今,不咎披上了他赋予的嫁衣,眼中映着他的倒影,站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