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往忘了言语，忘了动作，只是怔怔地看着。

直到不咎被他看得似乎有些承受不住那过于直白的注视，眼睫颤动了一下，眼睛微微偏移了一瞬，复又坚定地回视过来：“看够了？”

季往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他的眼眶瞬间发热，视线变得模糊，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咧开一个灿烂到极致的笑容。

他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直到在不咎面前站定，所有酝酿已久的话，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

千言万语在舌尖翻滚，最终脱口而出的，却是那一句——“甚是好看。”

这一世初见时的话，在历经生死，交付一切后，沦为最深沉的爱慕。

不咎任凭季往越靠越近，就在面前人的唇即将触碰到他的前一瞬，他闭上了眼睛。

长而密的睫毛如蝶翼般垂下，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两片微凉的的唇，终于轻轻贴在了一起。

不咎环在他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些许，指尖甚至微微揪紧了他的衣料。虽未主动回应，但那向前的倾靠已是最好的答案。

两人的呼吸仍因亲吻而有些交缠未分，温热地拂在彼此近在咫尺的皮肤上。

季往凝视着不咎眼中那片氤氲着水汽，那些恐惧与绝望，在此刻安宁圆满的烘托下，化作带着哽咽笑意的低语，轻轻吐露：“那时候，我真的想就这么跟你一起去了算了。”

他感觉到不咎环在他腰间的手臂突然收紧。

“什么道源，什么责任，什么以后…都不想管了。”季往闭上眼，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充满焦土与绝望气息的清晨，“就觉得，如果没有你的话，我一个人也没有意思。”

“谁知道归迢那小子，跟只土拨鼠似的，在那边刨啊刨，最后居然从焦土底下，拎出只脏兮兮的小白狐狸。”

他说着，自己先忍不住低笑起来：“你也真是的，那么小一团，就剩一口气了，居然一声不吭，任我在那儿…哭得跟个傻子一样。”

不咎没有反驳，也没有试图解释自己当时几乎魂飞魄散，仅能维持最原始形态苟延残喘的状态。

他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季往的颈窝，良久，才闷闷地挤出一个字：“丑。”

不知是在说自己当时，还是在评价季往哭的样子。

“丑什么丑？”季往接话道，“我当时就觉得，那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小狐狸。现在…是天底下最好看的新娘子。”

“你…”不咎想说“油嘴滑舌”，想说“不知羞”，但所有话只化作一声轻哼。

前厅的喧闹似乎更清晰了些，怀卿的嗓音透过房门传来，似乎在提醒着吉时将临。

不咎在季往怀里又闷了片刻，才慢慢松开揪着季往前襟的手指，改为抓住他的衣袖。

“走了。”他别开视线，看向房门的方向。

“好。”季往应道，牵起他的手，十指紧紧相扣。

就在季往准备迈步的刹那，一缕清辉自窗外悄然潜入，不偏不倚，恰好落在妆台旁一个半开的檀木小匣上。

匣中并无多少物件，只有几枚色泽温润的宝石。显然是被精心挑选，长久珍藏的心爱之物。

而宝石旁，躺着一张边缘已有些磨损的符纸。

季往却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他这一世与不咎初次相见时，不咎握着他的手画的第一张符。

他从未想过，这张竟会被不咎收在这里，留存至今。

不咎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也瞥了一眼那月光下的匣子。

他像是要掩饰什么，回握住季往的手，带着他向前迈步：“不要看了…”

门外，怀卿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还没好吗——吉时要到了！”

“来啦。”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