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头像是一样的，但这个账号却不叫“Knox”，而是一个“。”，句号。

趁着薄城没注意，他又翻找与江屿的聊天记录，翻到他推过来的微信名片点开——果真不是同一个。

提起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什么捉弄、揶揄，昨天晚上的那句“滚”才是核心正解。

连带着微信好友也要将他排除在外。

刚烹饪好的，冒着热气的菜被端了上来，香味扑鼻而付澄阳毫无食欲，他双眼虚焦地盯着眼前盘子里这条鱼翻白的眼珠子，嘴角一点一点地垂了下去。

斜对面，薄城对着屏幕按了几下，然后收起手机，像是随口抱怨了一句：“没有微信不知道来问我。”

灵魂出走的付澄阳下意识回怼：“我怎么知道你愿意加我。”

这冷不丁的回话让薄城愣了一下，随即他嘴角轻轻扬起：“不加你我怎么享受你的讨好？”

“你还需要吗？”

特地搞个小号给他加，不就是方便删除吗？更方便随时随地的失联，更更方便将他排除在他的世界之外。

交友圈，生活圈，工作圈，统统对他查无此人。

付澄阳瞪着眼睛望着薄城，看他一脸轻松的样子更来气了。

薄城是什么人？他凌厉、一针见血、洞若观火，他不相信薄城会看不出来自己有脾气。

但是，但是，自己有什么立场跟他撒脾气呢？

刚刚还一脸怒气的小河豚瞬间瘪了下来。

付澄阳默不作声地抬眼，自以为悄悄地瞥了一眼薄城，却发现他正单手撑头地看着自己，眼神里有几分笑意。

付澄阳此刻心里正五味杂陈，也没什么心力去分辨他这一抹笑意到底是被他的蠢样逗笑，还是带着嘲讽。

此时，打完电话的江屿回到桌边。

“抱歉，有个紧急的工作电话。”

“没事。”付澄阳勉强地扯了个笑脸，然后食不知味地夹了一块什么放进嘴里。

咀嚼了两下才发现是刺身，一时间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如同他此时的境地，进退两难。

正想着要不要囫囵吞下去算了，斜对面递过来一个干净骨碟。

“吐出来。”薄城道。

付澄阳听话地垂头将刺身吐进了骨碟里，然后薄城招手叫来了服务员，更换了一个干净碟子。

对面，江屿像是没看见这一幕一般，对着付澄阳聊起了他最关心的正事：“关于商团的事，我今天和团队商量了一下，商团名额是有扩展空间的，但最后花落谁家还是靠方案和报价取胜，也就是要走招标流程。我觉得按照和泰目前的情况，单打独斗或许不太有胜算，这次商团已经拟定的名单里，我觉得这几家……”

江屿的声音逐渐远去，付澄阳愣愣地盯着眼前自己的碗碟。

这算什么？对图谋不轨的登徒子的玩弄？还是对已逝爱人弟弟的照顾？又或者只是单纯的念旧情？

“小付总，你觉得呢？”

“啊，”付澄阳急急回神，“我觉得很好，多谢江总替和泰考虑。”

江屿笑了下：“不用客气，生意人，总是希望自己身边朋友多点，敌人少点。不过以上这些也都是我的建议，最终拍板，还是要看薄总的。”说着，他斜眼瞟了一下身边的人。

正在吃三文鱼的薄城：“吃饭时别谈公事。”

这是不打算松口的意思。

江屿朝着付澄阳耸了耸肩，熟练地打着圆场：“别理他，毛病多。”

却不知这一幕看在付澄阳眼里有多羡慕，曾几何时，他也能这样同薄城没大没小地开玩笑，感情最好的时候，薄城的头他都摸过——那时候薄城头发还是圆寸，摸上去手感刺刺的，很是舒服，多摸几次，付澄阳就上了瘾。薄城虽然佯装生气地瞪过他，但却从未真的对他生气过，不仅不生气，还纵容了他更多的小毛病。

被失落、悔恨、自厌充斥的一餐饭终于结束。

江屿去结账开票，付澄阳和薄城就在餐厅门口等他。

此时中庭的快闪活动已经落下帷幕，可爱的人偶退场，华丽的装饰撤去，只剩下一地狼藉与寂寥。

付澄阳怀里抱着自己的羽绒服面朝外地倚着栏杆站着，他知道薄城就在自己身后，但此时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与自尊能够上前与他搭话。

他就像一节电量耗尽的电池，再也无法支撑这副躯体完成更多的动作。

然而脚步声却在身后响起。

他回眸，就见薄城来到他身边，微微朝他俯下身来。

“刚刚忘了回答小付总的问题。”他说，“关于讨好，我确实不需要。”

看吧。

付澄阳垂眸，薄城就是在捉弄他，实锤了……

“但我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