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荣说得真是一点都没错,他就是什么事都干不好,害死哥哥气病妈妈,和泰一团糟他也找不到解决办法,更不懂得如何取悦薄城,安恺乐才一天就能哄得薄城陪他玩桌球,他却偏偏都做不到!
他到底还是发了狠,但又不知道这股气恨能撒到谁身上,于是便用自己的大拇指,狠狠按着掌心的伤口,直将它按得鲜血淋漓,猩红的血液顺着手掌流下,滴溅在地上,迟钝地感觉到掌心的钝痛后,他这才像将胸口的浊气都抒发干净一般,缓缓走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冲洗伤口。
深红色的液体被流动的水源冲淡,带走,滑入下水道。
付澄阳就这样静静地看着,面无表情。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
他以为是酒店前台工作人员来送药箱,便将水龙头一关,打开了门。
“是来送药箱——”
来的不是前台,而是脸色黑沉的薄城。
付澄阳一愣,随即立刻将受伤的手背到身后。
“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说了不去了吗?”
纵然他语气是从未见过的冰冷,像是带着怒意,但薄城还是敏锐地觉察到了他的小动作。
“手怎么了?”
付澄阳撇开脸,不大情愿:“没怎么,好得很。”
偏偏这时不远处电梯间传来电梯到层的提示音,酒店工作人员提着一个医药箱过来,见他房门开着,以及站在门口的二人,还愣了一下。
“付先生,您要的医药箱。”
“谢谢。”付澄阳没多废话,伸出完好的左手将药箱接了过来,抬眼瞥向薄城:“还有事吗?没事我关门了。”
他当然知道眼下最该做的,是将家里的事都告诉薄城,把自己残破的手掌亮给他看,博得他的同情,让他怜悯自己,可怜自己。
但付澄阳就是做不到,他不想让薄城看到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哪怕他现在的形象,与以前早已大相径庭。
但薄城显然没有因为他冷淡的语气而退却,反而更近一步,直接跨过了门槛,凌人的气势硬生生将付澄阳逼得倒退了半步,然后不由分说地将他藏在背后的右手拽了出来。
还未止住的血因为他这一拽又渗了出来,滴溅在门口的地毯上。
薄城垂眸看了一眼,神情晦暗不明地问:“摔车了?”问完他又补了一句,“我看见你骑车回来的。”
付澄阳闻言,顿时心头一梗,那块自欺欺人的遮羞布,原来早就被人掀开。
“没摔车。”他索性老实交代,然后往后撤了撤,让了条路出来。“你进来吧。”
但薄城却没照着他让出来的那条路走,而是转身关上房门,夺过他手里拎着的药箱,拽着他的手腕将人带进卫生间里。
在卫生间的冷白灯光下,薄城摊开他受伤的右手仔细查看——那平整的伤口切面,一看就不是摔伤,反而像是被什么利器割伤的。而且他的手格外冰冷,结合他手背上的青紫和疑似冻伤的细小裂痕来看,这人骑车的时候肯定没戴手套,而且骑行的时间不短。
薄城的声音又低了几分,盯着他问:“怎么回事,老实说。”
付澄阳用另一只尚且完好的手摸了摸鼻子:“没什么,就是跟我爸吵了一架,他砸了个烟灰缸。”也不算撒谎吧……
闻言,薄城垂眸看了一眼付澄阳衣服上明显的烟油污渍,脑海里瞬间拼接出了前因后果:“真了不起,这么冷的天,骑摩托车回宁城,车问吕驰借的?”
付澄阳点了点头。
“来回几个小时?”
“四个……吧。”
刚刚才被这伤口压下去一些的火气腾得一下又蹿了上来:“付澄阳,你当我是死的?这么大新城能少了你一辆车?”
付澄阳垂着眼捷,表情看上去倔强又懵懂:“我没驾照,而且,无功不受禄。”
“无功不受禄……”薄城轻笑了一声,眼里却没有任何温度,“你就这么想跟人上床?你——”他顿了下,像是吞下了什么字眼,“你到底把自己看作什么?”
但薄城到底是拥有良好修养的人,即便被气到牙关发紧,他也依旧细致地为付澄阳的伤口上好了药,又包上了纱布,简单嘱咐了几句后,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的房间。
房门被关上的瞬间,付澄阳狠狠抖了一下,突如其来的安静像是舞台终场时落下的厚重帷幕,将他密密地罩在里面,与世界隔绝。
随即,他像是所有力气都耗尽了似的,攀着洗手台跌坐在地。
你贱不贱啊?——薄城原来想说的应该是这个吧。
他将下巴磕在膝盖上,轻笑出了声。
“换做别人当然不行,但因为是你,我才这样放纵自己……”
但这句话,他不敢跟薄城说,因为他心里有一道坎,用生命砌成的坎,生命已逝,他就再也跨不过去了。
他低头看了看被整齐包扎好的伤口,嘴角微微颤动,然后长叹了一口气。
付澄阳,你活在这世上,到底有什么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