蘸了墨,提起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边上的有好心的香客提醒:“写自己名字,或者家人名字都行的,这里求财最灵。”
“那若是想求命呢?”付澄阳问。
香客没听过这种说法,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笑了笑:“听过求健康求平安求长寿的,没听过求命的,你年纪轻轻还想多一条命不成?”
想啊,他想啊。
付澄阳垂眸,写下了“付澄阳”三个字,又在下面添了一行小字,等墨干了之后,学着于敬他们的样子,恭恭敬敬地系到那棵古树最粗的枝丫上。
山顶风疾,红绸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却不知这一个个的心愿,有没有被风带到天上。
付澄阳站在树下抬头望着……
上一次系许愿绸带,还是和薄城一起,他像只猴子一样爬到树的最顶端,将他们的绸带绑在一起。
那时候许了什么愿望来着?
不记得了,大概是希望薄城健康平安之类的,现在看来,也算是实现了吧。
“澄阳,上来啊!”
付澄阳扭头,就见于敬站在山顶的围栏边招呼他,便也转身沿着山道爬了上去。
就在他离开后不久,一道人影缓缓走到树下,在众多红绸中寻到他刚刚挂上去的那一根,用修长食指拨将布条拨正,看了一眼。
江屿嘲讽道:“薄总,你这算不算偷看人家隐私?”
然而薄城此时却没心情和他斗嘴,付澄阳刚挂上去的那条红绸上,赫然写着——付澄阳:能不能用我的命换我哥哥回来。
薄城没多想,伸手就将这条红绸给摘了下来,就在红绸掉落的一瞬间,不远处响起一道水声。
“有人落水了!快救人!”
又是一道水声响起。
“澄阳!澄阳!”
来不及思考,薄城朝前方狂奔而去。
五分钟之前,付澄阳正打算沿着石径一路往上,去山顶和于敬汇合,一扭头就听见一阵水声,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去,就见吕驰的妹妹正蹲在放生池边上逗水里的鱼。
这庙里的放生池和和寻常的人工池不一样,它是天然形成的一汪深池,据说有五六米深,怕香客落水,寺庙方又在池边加固了围栏,但此时,吕驰的妹妹正钻过围栏的缝隙,往前探。
付澄阳觉得小姑娘的举动多少有些危险,正四下里寻找吕驰的身影想提醒一下,就听“噗通”一声,刚刚还在围栏边的小姑娘不见了踪影,反而是水里多了一个正起伏挣扎的人影,而因着水深加上冬天衣服穿得厚,小姑娘刚进水里就一个劲往下沉,竟是一点声响都发不出来,因此周围也就少数几个人发现事情不对。
眼看着大家着了慌,而此时小姑娘就只剩一个头顶还露在水面,付澄阳狠了狠心,疾跑着下了台阶,一把脱了外套,扎进了池子里。
冬天,零下的温度,水冰冷刺骨。
付澄阳下水得匆忙,只来得及脱了身上的羽绒服,但他今天本来就为了保暖穿了厚厚的保暖内衣和毛衣,这会在水里,这些都成了吸水海绵,成了绑住他的负累。
眼看着小姑娘逐渐下沉,付澄阳急急伸手将人拽住,很快,濒临溺水的人就像是那些摆脱不了的水草,连同他身上已经吸饱了冰水的衣物一起,牢牢将他捆住,让他伸不开手脚。哪怕眼前两三米远的地方就是岸边,他却觉得怎么都到不了。
别无他法,付澄阳只能试图去掰开小姑娘缚着自己的手脚,但太吃力了,他本来今天就感冒低烧身体不舒服,爬了半天的山已经是体力不支,现在又几乎是调动身体所有的力气二人才不至于沉下去。
感觉到胸口的氧气随着他的动作逐渐减少,付澄阳终于放弃动作,只双脚踩水让两人能够浮出水面呼吸,但水压让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困难无比,像是胸口被巨石压着,即便频繁换气也供氧不足,很快,他眼前开始发黑,视野内的一切都变成了模糊不清的雪花。
但好在怀里小姑娘力气终于耗尽,渐渐松开了缠着他的手脚。付澄阳艰难地抬起手,用尽全身仅剩的一点力气将她托起,送往岸边焦急的吕驰的手里。
眼看着大手拉住了那双小手,付澄阳只觉得自己再也坚持不了哪怕多一秒钟了,手松开的瞬间,如同灌了铅的腿也停止了划动,他吐出胸中最后一口气,仰面倒了下去。
那一刻,他竟然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闭眼前看见的最后一幕,是头顶上没了色彩蓝天。
这山神庙真灵验啊,他想。
如果哥哥真的能回来,那爸爸妈妈,还有薄城,是不是都能开心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