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赢了,想问什么?”付澄阳放下球杆,垂头站在那,像是做错事的小孩,正等候师长发落。
薄城看了他许久,抛开庞大的题海,只问:“怎么不接电话。”
付澄阳一怔,随即如实回答道:“手机没电了。”
薄城闻言点了点头,像是认可了他的答案,然后敲了敲桌沿:“下一局。”
付澄阳一惊:“你要问的就是这个?”
“怎么。”薄城轻飘飘瞥了他一眼,“不行吗?”
“没,没有……”
付澄阳抿了抿唇,心中苦涩。
他以为薄城至少会问他来燕市的原因,又或是从哪里得知他的行程,哪知道他竟然拿这种随口而出的问题敷衍他。
看来他是一点都不在意。
第二局,薄城开球,像是想要快点结束这场荒唐的比赛似的,他这次根本没有给付澄阳上桌的机会,一路顺畅地将八号球送入球袋。
“你问吧。”付澄阳道。
薄城没有犹豫,直接地问:“等了多久。”
付澄阳胸口一梗,随即扯着嘴角苦笑道:“不记得了。”说完又怕薄城觉得他回答得敷衍,于是补充道,“是真的不记得,因为手机没电了也没看时间。”
闻言,薄城看似不经意地扫了一下他到现在还泛着青色的指尖,抬了抬下巴:“第三局,让你开球。”
说好了只打三局。
付澄阳偷瞄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才过去一个小时多一点。
除了不想放薄城回去和安恺乐厮会,他亦有太多问题想问,想问他为什么一声不吭就离开,想问他是不是还无法原谅自己……
付澄阳想着,攥紧了手里的球杆,将白球猛地击出。
而与此同时,薄城的电话响了起来。
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就见薄城的脸色倏地变了,没等付澄阳这局打完,他便捞起放在一边的大衣,边穿边往外走:“我有事要先走,我会让我的助理联系你,让他盯着你上飞机。”
刚走到门口,一个人影突然扑了上来。
薄城被扑得往后退了两步才站稳,随即他低头看着正紧紧拽着自己手臂的人:“付澄阳你干什么!”
在路灯的照射下,付澄阳的脸色看起来甚至有些狰狞,他咬着牙道:“我不许你去!三局还没打完,我要问的事也还没问!”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像个阴湿的男鬼缠着薄城不放,但他没有办法,身体里的灵魂像是被电锯锯成了两块,既不想对不起哥哥,又不想放开薄城,更不想放他去安恺乐的床上!
深冬的夜晚,付澄阳就这样扒着薄城的手臂无力地滑落,蹲坐在地上,头无力地垂着,远远看去甚至都无法分辨他是不是死了。
许久,一股力量袭来,薄城抓着他的手臂将人拽起。
“你到底要问什么,付澄阳。”
“我,我想问……”付澄阳抹了一把眼泪,“想问你为什么走,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还是,还是你觉得我学哥哥学得不像?我可以改的!你觉得我哪里学得不像我可以改的!”
“付澄阳。”
刚刚还扶着他手臂的手突然间松了。
付澄阳懵懵地抬头看向薄城,却只看到他冰冷的眼神,和比眼神更冷的,像冰锥一般的语气:“我一直很想问,你为什么要在我面前学你哥哥。”
付澄阳几乎被问懵了,结结巴巴地回答:“因为,因为你喜欢我哥哥啊……”
“呵。”一声冷笑,付澄阳几乎六神无主,随即他听到了今晚最令他错乱的一句话:“到底是谁告诉你我喜欢付雪舟的?这个世界上,我最讨厌的人就是付雪舟。”
“什,什么?”
像是一道闷雷当头劈下,付澄阳几乎被薄城的质问给打懵了,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无法分辨眼前这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这么多年来自己坚信的一切竟然在薄城的只言片语中瞬间崩塌。
他无法相信。
“你为什么会讨厌哥哥?你讨厌付雪舟?怎么可能?!你不喜欢他吗?你们不是交往了吗?!”
声音一句比一句高,似乎想要用音量来证明自己的记忆没有出错。
薄城冷笑一声,甩开付澄阳抓着自己的手:“谁会喜欢他,你没听清吗?全世界我最讨厌的就是付雪舟。反倒是我想问问你,就这么喜欢你那位好哥哥吗?喜欢到那么细致地去模仿他?”
深夜的燕市,鹅毛般的大雪毫无预兆地落下,很快,街边、草丛、路面就积起了薄薄的一层雪。
付澄阳茫然地眨了眨眼,伸手揉掉落在睫毛上的雪花,朝薄城看去。
此时他的大脑已经乱成了一片,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该问什么,思绪仿佛打了死结,而他根本理不清。
电话再次响起,薄城低头看了一眼,却没接,转而皱着眉看着六神无主的付澄阳:“去球馆里等,一会我助理会来接你。”
说着,他竟是一刻都无法多留一般,转身离去。
雪越下越大,在空中密密地飘着,将这世界都覆盖住,也包括薄城离去的身影。
付澄阳看着看着,突然像是被抽掉了全身力气一般,跌坐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