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气真好,他想,今年竟已经看了两场雪了,一场在燕市,一场在北美,都是和薄城一起——姑且也算一起把,好歹在同一天空下。
淋着雪,付澄阳又往外走了走,然后回头看着眼前这座恢弘又灯光璀璨的大厦,看着大厦顶端的闪烁着的MINGC这五个字母,猜测此时薄城会在大厦的哪一间办公室里,又或者哪一间他都不在。
想了想,他掏出手机,对着雪景拍了张照,然后继续顶着雪往外走。
第二天一整天,付澄阳从早到晚都没有离开过酒店房间,他怕薄城会找不到他,非常固执地等在房间里,但直到天黑,直到太阳又升起,直到太阳又落下,他也没有等来薄城。
眼看着时间接近晚上八点,而“假期”只剩最后一天,付澄阳再次来到铭城大楼,接待他的依旧是那位金发的漂亮姑娘。
“你好,请问我前天晚上留下的字条,你有帮我转交给Knox了吗?”
姑娘扫了他一眼,不怎么在意地回答:“我拿上去了。”
“确定交到他手里了吗?”
姑娘再次不耐烦,白眼一翻,厚重的睫毛几乎带起小股气流:“我怎么知道,我又不管分发。”
付澄阳的心彻底凉了下去,那一小片薄薄的便利贴,谁知道会黏在哪份文件袋上,送往哪里,这大厦里来来去去的人这么多……
他这时已经几乎可以确信,薄城并没有收到他的字条,也不知道他来了北美。想了想,他还是掏出手机,尝试着给薄城打电话。
但结果当然是没人接的……
不死心,再拨。
微信通话特有的等待音乐响起,付澄阳听着这段熟悉到让人焦躁的音乐,不自觉地开始在一楼大厅里踱步……
“喂!你怎么还在这,上车了!喂——”
肩膀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付澄阳回头一看,是一位黑人小哥,带着一顶圆形小礼帽,穿一身西装,衬衣扣子解开,露出里面拇指粗的金色项链。
“你怎么还在这里?马上时间就要到了!”他一脸焦急,说话间还不忘嚼着嘴里的口香糖。
付澄阳心想这位估计是认错人了,他要找的没准也是位亚裔,就跟国人永远认不清那些黑人一样,恐怕这位对亚裔的长相,也不是那么容易分清……
“我不……”
刚想说你认错人了,那黑人小哥便不耐烦地转身,还挥手让他跟上,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付澄阳心头重重一颤。
“快点走,迟到了Knox要生气了。”
“Knox,你是说Knox.Bo?”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脚就已经跟着走了。
“你在犯什么傻?”黑人小哥骂了一句,直接将手伸到付澄阳的后背猛地一推,付澄阳便坐上了停在门口的SUV。
刚上车,便发现车里还坐着其他两男两女,见付澄阳上车,只是往里串了串让了个位子出来,随即该补妆补妆,该聊天聊天,或许是车内光线昏暗,反正谁也没注意到付澄阳这个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反倒是付澄阳,听着那两名男生的闲聊,才知道晚上是薄城宴请别人的局,而这位黑人小哥是铭城公关部的,车上其他几位都是他请来的小有名气的网红。
至于这几位网红将在饭桌上起到什么作用,不言而喻。
看着窗外急速倒退的陌生景象,闻着车内浓烈的香水味,付澄阳觉得北美的薄城,好像离他记忆中的又远了一些,陌生到好像是另外一个人,是被金钱利益包裹,不排斥使用这些情色手段的另一位……商人。
没一会,车就停在了一栋金碧辉煌的夜总会前,黑暗伴随着浓郁金钱的味道和喧闹声来袭,在黑人小哥的带领下,付澄阳他们穿过一道又一道厚重的大门,来到Skyboxes跟前——红丝绒的沙发上三三两两坐着几位左拥右抱的男士,他们面前的玻璃茶几上摆着数瓶黑桃A和更多的唐培里侬。
付澄阳的视线越过这一片狼藉再次往沙发上看去,早已沉浸在声色犬马中的人里,没有薄城。
他悄悄拽了拽黑人小哥的袖子,低声问:“Where is Knox?”
黑人小哥翻了个白眼——他在黑暗中翻白眼是这么的明显:“你的任务不是他,是那位。”说着,他朝沙发右边略抬了下下巴。
付澄阳顺势看去,就见一位大腹便便的重量亚裔男士正敞开了怀靠坐在沙发上,朝他们,确切地说是朝付澄阳看来,还微眯着眼睛露出一副满意的笑容,那姿态像是正在等付澄阳自己走过去似的。
付澄阳强忍呕吐的冲动,咬着牙低声道:“我是来见Knox的。”
“说什么蠢话,我们不是都谈好价格了!”说着,黑人小哥伸手又在付澄阳背后一推,付澄阳向前一趔趄,又猛地刹住脚步,脑海里迅速思索着如果现在告诉他“你认错人了”,自己成功从这里逃出去的可能性有多大。
该死!薄城到底去了哪里!
见他迟迟不肯过去,沙发上的中年男人一脸不悦地站起来,试图过来拉他。
眼看着他越走越近,付澄阳斜眼瞄到边上放着的空酒瓶,几乎做好最坏的打算,而就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他之时——
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紧紧环住了他的腰,将他往后一拽,落到另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抱歉,他可不行,他已经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