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薄城搂着腰坐进卡座时，付澄阳还有些恍惚，他看着不远处在小黑的暗示下立即起身“顶替”了自己位置的白人姑娘，风情绰约地走到那位亚裔中年男士身边，柔情蜜意地挽着他的手臂喝起酒来，业务很熟练的样子。

再低头看了看薄城放在自己腰间的，就只是放着而不带半点情欲的手……

“原来你也会这样跟人谈生意。”

薄城喝了口酒，嗤笑：“你以为我是什么正人君子。”

付澄阳抿了抿唇，低下头：“我以为你是宁城高考状元，市一中优秀毕业生，高三一班三好学生。”

明显感觉到放在自己腰间的手僵了一下，付澄阳侧头看向薄城，却只看见他隐在黑暗中的侧脸，表情沉沉。

付澄阳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这番话在这样一个充斥着权利金钱与极致享乐的成人世界是多么的格格不入和过于幼稚。

他踌躇着想说些什么来表示一下自己对这种成人社会并不抵触，也不是有意嘲讽，就在这时，原本还放在他腰间的手突然一路往上，掐着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拨向一边。

薄城看着他，说话间带起一股淡淡酒味：“谁给你的地址？”

付澄阳老老实实地交代：“江总。”

薄城冷哼一声：“我想也是，以后离那家伙远点。”

付澄阳垂下头，嗯了一声，心想果然薄城还是很讨厌自己，连带着他的朋友也不让自己接近。

刚想问出他此行的目的——为什么讨厌自己，就听薄城又问：“今天刚到？”

“没有。”付澄阳摇摇头，“我前天就来了，去你公司找你，但没有预约不让我上去，给你打电话……你可能是没开机吧。不过我有给你留字条——但可能你也没收到……”

说到最后，付澄阳情绪多少有些低落，若不是今天小黑认错了人，他可能就真的见不着薄城了。

“不过也算我运气好，他们好像真的分不清亚洲人的长相……”

“我这两天不在公司。”薄城突然说道。

付澄阳愣了一下，紧紧地盯着薄城瞧，而薄城只是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来叼在嘴里，一边手伸进裤袋似乎要摸打火机，却不知道为何手又停住了。

付澄阳此时突然变得非常有眼力见，又或者是因为他整颗心都挂在薄城身上，对于他的一切言行都格外敏感，总之，他迅速地从面前的桌上捞来印有这家夜总会Logo的打火机，点着后朝薄城的烟尾凑过去。

薄城扫了他一眼，微低下头。

猩红火光明灭之间，他吸了一口烟，然后吐出烟圈。

“字条应该是送到了，但我不在公司，所以没看见。”

“哦。”付澄阳扁了扁嘴，将打火机放回桌上。

想来也是，铭城是那么大的企业，就算那位姑娘态度不怎么样，但在工作上总不至于会出错。

虽然场合不怎么正式，但薄城请人家来这，到底是来谈生意的，也顾不上付澄阳，没一会就跟边上的某位老板聊了起来。

付澄阳也知道现在对与薄家，对于薄城来说是多么要紧的时刻，便没出声打扰，乖乖等在一边。

期间，有Waiter过来给他送了一杯果汁，看着满桌的烟酒，想也知道这果汁是谁点的。

付澄阳不自觉地朝身边方向看去，斑斓的昏暗灯光中，薄城端着酒杯与人聊得热络，挽到手肘的袖口和敞开的领口都显得他有几分不羁，加上当下的环境，显得他有些坏，有些势利，一副与这些人同流合污，被资本腐蚀了的样子。

但偏偏，付澄阳还是从他不停敲击腿侧的手指上感觉到了他的不耐烦、厌恶与抵触，一如当年被同学围着问问题时无法拒绝又被吵得十分烦躁的懒倦。

“笑什么。”

付澄阳刚想回答，然而下一秒就被薄城猛地从卡座上提溜了起来，像只小鸡仔一样被他夹在腋下，朝外走去。

“去，去那？”付澄阳有些慌张地问。

薄城垂眸看了他一眼：“不舍得走，想看活春宫？”

听他这么说，付澄阳才朝身后看了一眼，原本坐在卡座上的宾客，有几位也陆续搂着人离开，而那名亚裔中年男人显然已经准备……开干了……

付澄阳猛地转回头，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离开时他们没按照原路，而是坐电梯来到地下停车场。薄城掏出一张卡塞给跟过来的小黑之后，就将付澄阳塞进了后排，随即自己也坐了进去。

看着上车后就闭眼皱眉地靠在靠背上看起来不怎么舒服也不怎么愉悦的薄城，付澄阳明显感觉到离开夜总会大门的那一刻，他们之间的氛围就变了，好像刚刚碍于人前的那些伪装与粉饰被瞬间撤掉，只留下厌恶与烦躁。

恐怕对于自己的到来和死皮赖脸的追逐，薄城也感到很无奈和烦躁吧。

付澄阳垂眸，抿了抿唇，说：“我后天就走，来找你是有话想问清楚……”但看着薄城紧皱的眉头和那一脸不舒服的样子，显然不是说这话的好时机。

果然，就听薄城冷冷道：“哪家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