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了……”他怔了一下,随即讷讷着回答。
“那我挂了。”
“嗯,好。”他像是时光被耗尽一般说道,然后又像突然想起了什么,迅速补充:“那我在家里等你,三小时后见!拜拜!”
“……拜拜。”
咔。
听着电话被切断的声音,付澄阳垂头看向手机屏幕,默默将屏幕上那一串数字背了下来。
将手机还给女佣,付澄阳这才又找回那双唯一的拖鞋,穿上之后坐在餐桌前将他迟到了几个小时的中饭吃完,然后绕着房间开始溜达,打发他剩下的两个多小时。
薄城的这套房子,针对这片富人山庄来说不是最豪华最大的,却是最疏于打理最冷清的,房子一共两层带一个阁楼和一间地下室,全屋冷色调大理石风格,很奢华,但没有什么多余装饰,像所谓的拎包入住的全装房,对于欧美人非常重视的门口的院子,他也只简单铺了草坪,后院甚至连草坪都没有,光秃秃只放了个笼子。
付澄阳抱着手臂在客厅里转了一圈,在这个零下的寒冷天气里,看着这些锃亮反光的大理石和地砖,只觉得更冷。
在宁城,他见过被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干净整洁的薄城的房间,以及种满各种花卉的院子,但站在这座别墅里,他能感受到的只有荒芜。
薄城大概是真的很忙,忙碌的人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停下来享受生活,他这些年不也是这样吗。
付澄阳别开眼,向往回走。
“你是谁。”
身后一道陌生的女声响起,他回头,就见一位气质出众的穿着华贵的中年女士站在他面前,用警惕又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
不清楚对方身份,付澄阳只说:“我是Knox的朋友。”
“朋友?”对方细眉一挑,那不屑与质疑的样子与薄城三分相似,“国人?”
付澄阳点点头,对方换了中文问:“薄城呢?”
“他去公司了,有事的话您可以去公司找他。”
但对方似乎没这个打算,只是继续问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付澄阳看了眼时间:“大约两个小时后吧。”
得到答复,这位女士便转身走进客厅,将手里的包往沙发上一扔,随即吩咐女佣为她煮一杯咖啡。
付澄阳不清楚她是谁,也不知道该不该招待薄城的客人,更不知道自己此时应该出去还是留在这里又或是给薄城再打一个电话,催他快点回来。
洗衣机发出结束工作的提示音,付澄阳走进家政间,将洗好的衣服拿出来放入烘干机里。闲来无事,他便对着窗外发呆。
就在这时,那道跟薄城几乎同样刻薄的女声再次响起:“你在看薄城的‘故居’?”
“什么?”付澄阳猛然回头,问。
对方却没回答,只喃喃自语道:“真少见,薄城家里竟然能看到第二个除佣人外的活人。”说完,她细长的眉毛一挑,朝付澄阳看来,眼神中满是审视,“看来你对他来说很重要。”
“您猜错了。”付澄阳垂着头回答。
女士歪了歪头,像是有些意外,又像是在思索什么,随即展露出一个意外又饶有趣味的笑容:“不可能,我不会猜错。当年薄城刚回北美的时候,被他二叔像看狗一样看了两三年,至此落下了病根,只要是他的地方,从不让别人进来,就连保姆,也从不跟他碰面,在他回来之前就要离开。”
付澄阳愣了一下,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原因。
女士继续说道:“那时候就连他上个卫生间,洗个澡,边上都有人看着,监狱里的犯人都比他有人权,更别提还时时受到来自他二叔的死亡威胁。”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付澄阳惊讶地问。
那位女士耸耸肩:“家族恩怨,里面盘根错节哪是一两句话说得清的?不过薄城还真有种,被这样虐待了许久硬是一声不吭,换做别人可能早就被送到精神病或者一命呜呼了,他竟然还能扳倒他二叔。”
“当时所有人都等着看他逃出他二叔的魔掌后,是继续报复还是直接上位,结果他竟然跟人说他错过了心上人的生日,要去表白,你说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更别提表白还被人家狠狠拒绝了。”
嗡——
付澄阳整个人几乎摇摇欲坠。
被非人折磨了这么多年之后,重获自由的第一件事是要向喜欢的人表白……
眼睛失焦,耳朵里嗡嗡直响,付澄阳喉头滚了滚,只尝到一股血腥味,像是有人拿着刀片将他的喉咙切开,将这切肤的疼痛剖在他面前,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或许是他这番失神又痛苦的样子取悦了对方,这位来历不明的女士兴致突然高涨了起来似的提高了音量继续说道:“跟他爸一样,薄情寡义的薄家百年难出一个的多情种,他家一下子出了俩……”
那枚悬在喉头的刀片仿佛顺着喉咙滑落,将他的胸腔,将他的心脏,将他的五脏六腑割得鲜血淋漓。
“你跟他说这些做什么,谁让你进来的。”
付澄阳回头,逆着光线看着站在玄关阴影处的高大身影,只觉得他心底里那埋藏多年无法诉说的爱意,瞬间被焚烧成为了一捧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