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澄阳呆呆地盯着屏幕,视线几乎要深深嵌进那些文字之中,倏地,他反应过来,立刻按下鼠标翻下一张图片。
【小城哥哥,见信佳。不知道你在北美过得还好吗?听哥哥说你在那里很不容易,叫我别打扰你,但是我忍不住想联系你……反正我也没有你的电话,发邮件应该不算打扰吧?我今天代表学校去参加中学生计算机比赛了,你猜比赛地点在哪里?就在你们一中哦!不过因为是周日,教室都上锁了,我没能去你们班看一看。不过看了也没什么意义,已经分不清哪张桌子你曾坐过了,墙上贴的那些奖状也都被撤下来了。但不管怎么样,走在一中的校园里,还是有一种和你隔空对话的感觉……(虽然这样说好像你不在这世界上了一样,呸呸呸!)】
【小城哥哥,六一快乐!今年应该是我最后一次过六一了,明年我就要成年了。唉,突然有些惆怅,但更多的是迫不及待,等我成年人是不是家里就可以少管我一些?少干涉我一些了?你十八岁的时候是怎么过的呢?是不是很自由?(悄悄告诉你,我今天逃了晚自习,和同学去打桌球庆祝六一,把他们都给秒了!你徒弟没有给你丢脸吧!)】
【小城哥哥……】
【小城哥哥……】
【小城哥哥,圣诞快乐……】
【小城哥哥,这个邮箱你真的还在用吗?为什么你都不回复我呢……】
【小城哥哥……】
看着这一张张图片中,那一串串熟悉中又透着无比陌生的明显幼稚的字符,付澄阳的身体不自觉颤抖起来。
这些邮件确实都是他发的,在薄城离开了宁城回到北美之后。他走得急,甚至都没有跟自己说一声,付澄阳是在有中介上门带人看房之后才知道隔壁已经人去楼空。
他试图给薄城打电话,但他的电话早已变成了空号,最后,只能试图给他发邮件,祈祷他的邮箱还没有停用。
事实是,邮箱确实没有停用,每一封邮件都显示投送成功,但不论他发多少封邮件,也从来没有收到薄城的回信,而他邮件的内容,也从最初的问候,变成了单方面的倾诉,像是将他当做了自己唯一的树洞,也逐渐接受了“薄城不会看这些邮件”的事实。
只是没想到的是,他不仅看了,还截图收藏了起来!
看着这一张张截图,付澄阳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雀跃,紧张,难以置信。如果薄城这么珍惜自己发给他的每一封邮件,那是不是代表着他——
也喜欢过自己?
所以才那么容易接受和他上床以作为交易,所以才几次三番纵容他,为他收拾那些残局?
但很快,冲天的喜悦突然刹住,幸福的笑意僵在脸上。
如果他真的喜欢自己,那他即便将自己弄得遍体鳞伤也要告白的人是谁?又是谁狠狠拒绝了他以至于他从此之后再没有踏入感情一步?
鼠标的滑轮不停滚动,起初的陌生感在这一张张截图中逐渐被消灭,取而代之的,是当时写下这每一封邮件时的心情与情形逐渐被寻回。
付澄阳一张一张地看着,抹去溢出眼眶的泪水,直到滑鼠触底,一张他从未见过的截图出现在他眼前。
【Faelan,生日快乐,成年快乐。抱歉这一声祝福迟到了大半年,也抱歉这么多年一直没给你回信,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其实我刚刚有给你打电话,但你的电话已经是空号了,出了什么事吗?】
【希望你一切都好吧。不知道你高考怎么样,有没有学计算机。】
【是放假出去玩了吗?我看了下邮箱,你的上一封邮件是一个月前了。】
【我有点担心。】
【打电话到梧桐居,物业说你们已经搬走了?看到邮件联系我好吗?】
【邮件显示投送成功,但你没有回我,是在报复我之前没有回复你吗?】
【去哪了?出什么事了?】
【澄阳,我喜欢你。本来不想用邮件的方式表白的,但……你回我一下好吗?】
——【[回复]好恶心,死变态,你去死吧!】
哬。
付澄阳猛地倒吸了一口气,随即不可置信地捂住了因震惊而张大的嘴,像是整个世界都冻结了一般,站在原地许久都没有动作,而眼睛却紧紧盯着截图上的邮箱地址,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核对了十几遍,随即又像是猛地想起什么一样,手忙脚乱地去翻找自己的手机,登录那个古早的邮箱,直接点进常被自己忽略的“已发送”……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可能!
【好恶心,死变态,你去死吧!】
心如死灰。
同样的文字,在自己的邮箱里。
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原来薄城不顾艰难死里逃生也要去表白的那个人就是自己,而用恶毒的语言咒骂他,害他患上情感障碍的也是自己。
原来,不能和薄城在一起的原因,不在哥哥,不在薄城,而在,他自己?
“很得意吗?重新看到你的大作。”
付澄阳循声看去,就见薄城抱臂倚在门边看着他,嘴角似是笑着,眼神却没有温度。
这一瞬间,他的世界彻底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