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时间好像瞬间慢了下来，只有抽噎声和胸口的心跳，咚、咚、咚。

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腿都站得有些麻了，付澄阳的情绪才逐渐平缓。

薄城轻拍着他的后背，没问他原因，只说：“罗宋汤就凉了。”他掰开付澄阳的手，看见他掌心被指甲掐出来的一道道血痕，“乔绍钧还不至于让你把自己弄成这样，到底怎么回事？”

付澄阳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说：“我想先喝罗宋汤。”

薄城没好气又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进厨房给他热汤去了。

发泄了一通之后，付澄阳情绪总算好起来了，看见了薄城，就感觉找回了主心骨，心中那股仓惶焦躁也减轻了几分。

他换了衣服，扒在厨房门口看薄城给他热汤。

“你怎么越来越贤妻良母了？”

薄城看了他一眼：“那还不是因为小付总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瞎说，我要是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怎么可能活到现在。”付澄阳一边反驳，一边从薄城手里接过汤碗，自己端着坐到餐桌边，低头喝起汤来。

不得不说，薄城的厨艺是真的好，他高中的时候就偶尔会给他妈妈做饭，付澄阳有幸也蹭过几口，那时只觉得薄城以后肯定是个好爸爸好丈夫，完全没想过自己和薄城会有现在。

看着付澄阳跟小老鼠似的滋溜滋溜喝汤，薄城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喝汤的频率瞬间慢了下来。

付澄阳拿着勺子在汤里搅啊搅的：“我把哥哥退学的事告诉我爸了，现在有点后悔……”

但薄城却瞬间戳穿：“单凭这件事你不会哭得这么惨。”

付澄阳倏地顿住，然后低头喝汤：“你别问了，总之是我跟我爸之间的矛盾……”

果然，薄城不再追问，又回厨房盛了一碗汤陪他一起喝。

付澄阳以为他搪塞过去了，但其实并没有，早在上次连夜回国找人那次，他就明白了付荣为了巴结乔绍钧能做出什么无底线的事。

看付澄阳这反应，估计是旧事重演。

思虑再三，薄城还是将自己已经产生了许久的念头说了出来：“要不，离开和泰吧。你自己本来就志不在此，离开了和泰，重新去读计算机，或者去扬帆，你想自己创业我也支持你，总之，离开和泰吧。”

叮。

搪瓷勺磕到碗沿。

付澄阳垂眸，沉默片刻后才挤出一抹无事的笑容来，说：“我走了和泰怎么办啊，那可是我爸几十年的心血，而且现在又要跟乔氏打官司，新城和泰也在筹备中……”

“我给你找个职业经理人，你说的这些不是问题。”

餐桌上再次沉默了下来。

薄城看着付澄阳，没错过他每一瞬的表情变化，以确定他没有因为自己的话而感到冒犯或生气。

“我没有质疑你，我只是觉得你太勉强你自己了……”

“可是和泰是我的责任啊。”付澄阳抬头，看向薄城。

他面色平静，没有愠怒也没有委屈，只是很平静无波地，像是认命了一半地说着：“我也知道我在经商管理这方面没什么才华，能力也有限，我也不喜欢做这些，但是和泰是我的责任，是哥哥留给我的……我总不能，总不能在害死他之后，还让他在天上对我失望吧……”

“何况，我爸妈也只剩我这么个儿子了。我爸你是知道的，他是不肯也不可能把和泰交给别人的，哪怕和泰是死，也要死在我们付家人自己的手上。”

说完，他站起身来：“这种话以后别再说了……我先去洗澡了。”

餐桌边，薄城看着付澄阳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又看着桌上他留下的剩了一半的罗宋汤，叹了口气。

无疑，他心疼付澄阳，心疼他贬低自己，心疼他被名为责任与亲情的铁链捆绑在一个不适合他的逼仄的笼子里，心疼他像是一只被关傻了的鸟一样，哪怕笼门已经打开，他却不敢飞出去，又或者是忘了该如何飞。

明明以前，他是那群小鸟里面，树杈再高他也敢闭着眼睛往下跳的，疾风再劲他也敢伸着翅膀对着飞的。

薄城心想，时光到底是把他最初喜欢的那个付澄阳给弄丢了。

自那天以后，薄城和付澄阳没再讨论过类似的问题，付澄阳压抑许久的情绪也在大哭了一场之后释放了许多，重新投入到工作中，尤其是和乔绍钧的那一场官司。

看似一切都在往前推进，但付澄阳每次进公司，见到紧闭的付荣的办公室大门时，心中依然惴惴不安，后悔自己那天的一时冲动。

其实在得知哥哥退学的事之后，付澄阳也打电话给自己读书时的辅导员，请他帮忙查一下哥哥退学的事，却得到这样的回答：

【他当时即便不退学，也会被学校劝退的，缺勤太多了，甚至大三上学期，几乎一整个学期没来上课，期末好几门都是缺考。】

就凭这一句话，付雪舟在付澄阳心中的形象就瞬间颠覆。

他怎么都想不到哥哥这样一个好学生好哥哥好儿子，怎么会在读大学后变成这样，是他主动“堕落”的吗？还是认识了不好的朋友，被拖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