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撞在铁笼上,在铁笼的外沿长满墨汁鬼伞,本该向外伸展的枝丫,像是碰到某种禁制,不能移动分毫。
随还与远远地停在人群外,蹲在那个纨绔子弟的旁边,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还有一口气,随还与向唐明示意。
唐明掏出手机,拨号键上显示的正好是110,“报警吗?”
“这种事情可以吗?能解释超自然生物。”
唐明的手机不轻不重在随还与的额头点了一下,“法律没规定超自然生物,法律规定非法器官交易要判刑。”
“没在名单里,半路才路面的神秘人会被当成第一嫌疑人。”随还与掏出手机拨打120。
离得人远也是因为唐明的身份问题。
随还与一边拨打电话,一边观察着铁笼前它的反应。
“它会怎么样?”
随还与伸长双臂,向四周寻找信号。
“那些人的体内还留着它的菌丝,褚鹭宣抛出巨大的利益使他们暂时克服恐惧,美梦破碎,他们恐怕抵不住下一波菌丝。”
唐明拨电话的手一顿,后知后觉自己和褚鹭宣的通话不知道什么时候中断了。
信号屏蔽器。
褚鹭宣有同伙。
唐明突然理解了随还与刚才的话,
褚鹭宣如果真的需要我放他出来肯定会主动求助,但是我过去用他的目的作为开场白的时候褚鹭宣明显是回避的。
褚鹭宣在心里暗自放了一把称,在掂量原计划和我给出的计划哪个更可行。随还与的借口是为了阻止同伙放置信号屏蔽器。
“用不着菌丝,美梦破碎,他们的下一个举动是明哲保身。那时候不管它是用哪张人皮,威胁还是利诱的方式他们都会同意。你说呢?”
随还与惦着脚拍拍唐明的肩。
不是吧,打不通电话用着这么伤心吗?不,那怎么是一通电话呢,那是唐明对正义的信赖,还是不要以己度人。
“没事,只是有点后悔。这么想可以,但是它真的会再假手他人吗 ?”
随还与主动伸过来的手被唐明捉住,握在手里。如果随还与能分出一点心神落在那只相握的手上,就能觉出一丝熟悉来。
信任破碎,对所有人失去信任吗?
随还与的问题很快得到了答案,因为所有的人都跪下了,双膝跪地双手交叠,呈跪拜状,看得更清楚。
在场只有笼子前的褚鹭宣和远处的两人还站着,鹤立鸡群。
他们的脸上没有菌丝裹挟神智的痛苦,就像对话间猜测的那样,没有胁迫,他们的就像是寻常寺庙的香客。
“你们如果不抵抗,就会变成它手中的木偶。”褚鹭宣不解,或者说只把同情和不忍都藏到了疑惑里。
众人有几个人露出苦笑,
“我们即使不做行尸走肉,也不过是带着名牌标签的木偶。褚少,你当真以为我们糊涂。”
它来临时带来的死鱼彩蛋,宾客有的只是放纵,没有几个逃跑;这样的勇气,偏偏被褚鹭宣用一节无中生有的监控录像唬住了。
“愿用走进笼子做为交换,神智,金钱任它拿去,只要它能让我们活下去什么都可以。”
这明明是好事,
可以不对自己负责,又可以一劳永逸解决自己的痛苦……它把他们面对死亡的畏惧剥夺了,□□的疼痛,死后名声的好坏,亲人朋友的愧疚。
在意的是身体,那躯壳里的芯子也不必在意。
墨汁在众人的脚下摊开,就像一个不娴熟的猎人揪出埋在积雪里的猎物一样。
他们在褚鹭宣的面前一个接一个倒下又站起来,褚鹭宣瞪大眼睛,有时他真的不明白为什么精神和□□的存活可以分离。
它和褚鹭宣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墨汁鬼伞的毒素像是一面蛛网把所有人都笼住了,包括那只扬言要复仇的蜘蛛。
这算是对失败者的慈善吗?被雪包裹的猎物,张开嘴,吐出肺腑里仅有的热气,又被寒意夺走形成水汽。
他们的关系再也不是向抗衡的,褚鹭宣无能为力只能看着自己干的好事,难辞其咎。
看着银白色的浪潮推得铁笼叮当作响,墨汁流的更快,像是它要黑色血流干,露出整颗红色的心来。
笼子被推开,像是一顿佳肴掀开了顶上的盖子,众人的脸上连狂热的血气也没有了,手撑着笼子,紧绷着,露出的血管是和青金石一样的青色。
它的复仇成功了,它活成了悲天悯人的杜知道,他们活成了自相矛盾自我瓦解的墨汁鬼伞。
终于,终于碰到他了,唯有那个不能放弃。
强行披上人皮用手去握那块青金石。
它做的事错的少,愧疚的多。
众人的身体快要腐烂,嘴边却挂着融进蜜糖的笑意。潮起潮落,笼子被白色的泡沫冲出的空隙摇摇欲坠。
它维持菌丝的联系也就越困难,越困难,麻痹得神经也就越少,最后几乎是人们自己出来撑着笼子,去索求菌丝的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