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或环境事件。陆文鸿此举,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利用高污染行业快速洗钱、壮大自身势力,同时还能借此掣肘致力于环保和新科技路线的陆文远父子。毕竟,任何环保政策的收紧,都可能影响到他暗中支持的污染企业,从而引发舆论对陆氏整体的攻击。一石二鸟,阴狠至极。
“消息确凿?”顾胤廷的声音冷了下来。
“交叉验证过,把握很大。而且,丰华化工能在当地如此肆无忌惮,恐怕也离不开陆文鸿在体制内那些关系的‘照拂’。”
顾胤廷沉默片刻,忽然问:“施之那边,还在跟进这个报道吗?”
“洛小姐的团队最近转向了一个非遗传承的专题,但据我们了解,她并没有放弃丰华的线索,只是转入了更隐蔽的调查。”
果然。顾胤廷太了解洛施之了——原则既立,绝不轻易放弃。她现在不动,只是在等待更好的时机。而一旦她继续深挖,触碰到陆文鸿这条线,面临的将不再是企业施压,而是权力斗争中最冷酷的反扑。
就在这时,陈叔又补充了一个关键信息:"我们的人还发现,邻市市委办公室主任程旭,他的舅舅正是丰华化工的第三大股东。程旭近期即将调任省环保厅任职,这几日就在津港,明面上是公务交流,实则很可能是为丰华化工铺路。"
这个发现让整盘棋的格局瞬间清晰。陆文鸿不仅是在商业上搞内斗,更是在玩火,他将一颗足以引爆陆氏集团的定时炸弹,埋在了自己身边。
顾胤廷沉默片刻,眼底风云汇聚。他立即拨通了陆家明的电话。
“家明,‘灵犀’需要的特种环保滤材,供应链都稳妥吗?”
电话那头的陆家明有些疑惑:“还在筛选供应商,怎么了胤廷?”
“没什么,”顾胤廷语气平静,“只是听说‘丰华化工’也在接触同类供应商。你多留心,别让脏东西沾了手。”
点到即止。
陆家明沉默片刻,声音沉了下来:“明白了。多谢。”
挂了电话,顾胤廷重新望向窗外璀璨的夜景。这一次,暗流的指向再清晰不过——他必须抢先斩断这只脏手。
这不仅是为了稳固陆家明这一派,更是顾家战略的一部分。在祖父顾念章的棋盘上,陆文远代表的“技术路线”是符合未来大势的,值得扶持;而陆文鸿这种勾结高污染企业、玩弄资本、可能引发系统性风险的“破坏性”力量,则是必须被清理的隐患。
顾胤廷此刻的出手,既是帮朋友,也是执行家族的意志,提前排除掉一个可能波及自身的雷区,更是为了在洛施之可能触及这个雷区之前,为她扫清最危险的障碍。他要让所有试图玷污她心中那片净土的力量,都在他无声的博弈中化为齑粉。
而在顾家老宅的书房里,顾念章听着管家的汇报,枯瘦的手指在紫檀木扶手上轻叩。
“胤廷这孩子,”他缓缓睁开眼,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赞许,“倒是无师自通,学会借力打力,清自己的场了。”
管家躬身立于一旁,声音平稳无波:“陆文鸿与丰华化工的勾连,证据已基本清晰。老爷,需要我们出手,将这条线彻底斩断,以免横生枝节吗?”
“不用。”顾念章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如同冰湖裂开的一道细纹,“陆家这潭水,光压下去,总会再冒出来。让胤廷去搅动一番也好。陆文远承了这份情,日后就得还;而陆文鸿吃了这个亏,才会知道,离了顾家,他什么也不是。”
“至于那个丫头……既然是胤廷自己选的磨刀石,便让她在前面走着看看,看看面对真正的魑魅魍魉……他们……能走到哪一步。”
管家心领神会,不再多言。老爷子的手段,从来不是简单的清除,而是精妙的制衡与淬炼。他既要借陆家内斗巩固顾家在新型产业的影响力,也要借此机会,让继承人在这复杂的漩涡中,看清前路,也看清身边人的心性能耐。
所有的风浪,在他眼中,不过是锤炼后继者的一捧炉火。一次对联盟的筛选,以及对未来版图的一次精准排雷。
夜色中的津港,无数暗流在霓虹之下交汇涌动。这一次,顾胤廷要确保,无论暗流如何汹涌,他要守护的那个人,都得是好好的。所有试图挑衅的力量,都将被他借力打力,碾碎在这无声的博弈之中。
而洛施之大学同学程旭的到来,在这其中投下的,就不仅仅是简单的叙旧,而是一块沉重的巨石。这个看似温文尔雅的市委办公室主任,身后牵扯着丰华化工那条肮脏的金钱链条,以及即将到手的省环保厅职位可能带来的权力庇护……
一场复杂的权利博弈,又将展开。